你只是闭了一下眼,任由那股灼热的痛楚在四肢百骸里走了一遍。
你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然后,把这句话连同那团火一起,死死地按回了心底。
欠他的,你认。
但你不会回头。
你重新睁开眼。
你没有躲开那道伤疤,也没有躲开那套制服裙。
你看着它们,把它们连同这份痛感一起刻进记忆里。
然后你打开终端,给苏幼宁发了一条消息:
“进度能加快吗?”
你关掉终端,重新坐直。周围依然有人在啜泣,你垂下眼,让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是沈白朵,稳重可靠的Beta副会长,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阵忧伤的音乐响起。
大提琴低沉而滞涩的拉弦声,从主力舰的穹顶缓缓淌下,镜头扫过在四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折射出空旷的回音。
又缓缓扫到了盛炽野。
他走到棺前,站定了。弯下腰,把一束花放在棺面上。
那是几支开得极盛的蓝紫色桔梗。
花瓣薄得像浸透了夜色的琉璃,在机库冰冷的冷光下,透着一种近乎易碎的脆弱感。未完全绽放的花苞倒垂着,像极了无声的铃铛,却摇不出半点声响。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镜头切近,他的手指搭在棺沿上。
白色手套,指节修长。他的手指痉挛般蜷缩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扼住。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摘下手套,隔着冰冷的水晶棺面,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抚过了那套制服裙所在的位置。
指尖擦过透明的棺面,也擦过了那几朵蓝紫色的桔梗。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颤,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礼堂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桔梗花……花语是至死不渝的爱。"
"呜呜呜,也是绝望的爱。"
"盛将军好可怜。"
"之前论坛大家都说他疯了,我要是他我也会疯掉……"
"你们不知道吗?"第三个声音压得更低,"我姐姐在第一军团,大家都说——他未婚妻开始没死,他的信息素一直能感应到她,所以疯狂在搜救她。
直到他彻底踏平敌国、俘获皇族全体成员的那天,感应突然断了。他这才发疯,把敌国皇后的母国也给平了。"
你的耳膜里嗡了一声。
感应断了——你被沈淮标记的那天,沈淮的橙花香像一层层绵密的花海,把你腺体里所有残留的信息素覆盖。
盛炽野失去了对你的感应。
你的心跳狠狠撞上肋骨。手指僵在膝盖上,指甲嵌进掌心。腺体在贴片底下剧烈地痉挛起来,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在撞墙。
苏幼宁给的贴片死死锁住了信息素的外泄。
你的身体还记得硝烟和烈酒、最深的痛楚和欢愉。那股属于他的、暴戾又滚烫的记忆气息,被沈淮的橙花死死压制在腺体深处,化作一场无法扑灭的野火。
它在你的血脉里横冲直撞,烧穿了理智,烫得你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你牢牢盯着屏幕的后端,把呼吸压得极低、极慢。
全息屏幕上,那些在敌袭中遇难的面容开始一张张滑过。陌生的、年轻的、凝固在照片里的脸,像无声的河从你眼前流过。
那张照片出现了。
它定格在屏幕正中央。没有和其他照片一起滑过,它停住了——像是被人从浩瀚的数据海里硬生生捞出来,悬停在所有人的眼前。
你穿着议政厅的深蓝色制服裙,站在星舰的舷窗前。盛炽野在你身后,一只手揽着你的腰,下巴抵在你的发顶。两个人都看着镜头。你笑得眉眼弯弯,瞳孔又黑又亮,嘴唇的弧度甜得像刚被人喂了一口糖。他也在笑,暗金色的瞳孔里全是光,锋利的下颌线被笑容化开了一点点,像一团火有了柔情。
你不记得这张照片,你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笑容。
照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像其他照片一样,缓缓消失在了星海。
你旁边有人在啜泣。
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盛炽野,你真是个傻子。
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咚的一声,落在水底,永远留在了那里。
旁边一个女生抑制不住的呜咽声:“好可怜……他们本来该多么幸福…呜呜呜……”
周围有人哭泣、有人低低安慰、纸巾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
全息投屏暗下来。
礼堂灯光重新亮起。
你完全不知道后面怎么结束的,旁边女同学推推你的手给你纸巾,你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