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这匕首淬了剧毒,毒性入血,蔓延极快。”夏无且神色凝重,语声微顿,“只怕是……凶险万分!臣只怕无能为力。”
短短一句话,嬴政听得恍恍惚惚,他仿佛不信一般:“你说什么?什么凶险万分,胡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夏无且:“孤命你速速解毒!孤命你速速解毒!快!快!”
夏无且额上急出一身冷汗,手心微抖,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猝然抬眸抽出银针往女子周身大穴刺去。银针在他指间急速落下,随着他的动作,针尾轻微晃动。
榻上女子似是受到惊动,闷哼一声,睫毛微颤。
“子蘅?子蘅?”嬴政俯身在榻边,见此,急急喊道。
夏无且落完针便在一旁候着,查看着落针后情形。血迹虽然有了缓住的趋势,然匕首直直刺入心口,那汩汩冒出的黑色血液仍是让夏无且惊恐不已。
嬴政靠在榻边,抓住她的手,急急喊着:“子蘅?醒醒!快醒醒!孤在这里,你醒来看看孤!”
许是听见他焦急的呼声,子蘅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睁眼的刹那,心头剧痛,记忆涌上,让她不自禁又阖上双目。
“可是很疼?”嬴政急声问。
子蘅再次睁眼,无力感愈发深重,她目光缓缓移至嬴政焦急的脸上:“你可无事?”嬴政目中通红,他摇头:“孤没事,你放心。”他轻声问,“你哪里不适,快告诉夏无且,他会治好你的,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听话。”
子蘅颔首,应了声:“好。”语声低微,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体剧痛,眼皮愈发沉重,她缓缓再度阖眼。
“子蘅!”嬴政方寸大乱,急急拉住她的手。他猝然回望夏无且,吼道,“愣着做什么!快,速速医治!”
夏无且看着榻上愈发虚弱的人,面色因失血过多逐渐变得冷白,银针还死死扎在要穴之上,可那层压制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溃散,他登时伏跪于地,含泪叩首:“王上……臣……无力回天……”
“胡说什么!孤要你治好她!”嬴政大怒,转身大喊,“快,速速传侍医!把章台所有侍医都传来!快去!”
内侍应声匆匆而去。
从未有过的惶恐袭上心头,嬴政恨恨咬牙,瞪着夏无且:“治不好,章台所有侍医包括你,一个不留!”
“王上!”夏无且垂泪叩首。
殿内乱成一团,子蘅忍着心口剧痛,轻喊:“政儿。”
嬴政一喜,急急朝夏无且望去,只见夏无且含泪缓缓摇头。他目中呆滞,一时回不过神。
子蘅忽觉身上有了些力气,脑中莫名的清明。
“莫哭。”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嬴政颊畔,欲替他拭去颊畔泪水。
“政儿,我想与你说说话。”子蘅轻道。
“好。”嬴政紧紧抓住她的手,轻轻贴在颊畔,缓缓摩挲,泪水在她掌心不断滑落,逐渐将掌心氲湿。
很快,侍从退去。夏无且躬身退至外间,静静守候。
殿内很是清静,子蘅说话的声音便清晰了起来。疼痛似乎在离她远去,身体透着几分轻盈,她语声微弱却清晰可闻,做着最后的交代:“莫怪夏侍医,他已尽力。”
嬴政抬眸望去,但见她脸色白得可怕,他心中隐痛,语声哽咽:“说那些做什么,你安心静养,会好的。”
子蘅缓缓摇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怪侍医们……只当是我求你了。”语声微不可闻,嬴政俯身过去,方才听得清楚。
“政儿,蘅一生求你两次,第一次,蘅自知心有私欲,向往自在,亦不愿见你同她人相守,后位高悬,却也不胜寒凉,蘅实不堪配。”说至此,仿佛力竭,她停下略作停歇,目光落在嬴政脸上不舍移开,又缓缓开口,“第二次,求你饶了侍医,实不怪他,你可能应我?”
“好。”嬴政一声哽咽,就此应下。
四目相对,嬴政不忍再看,红着眼猛然转头。
子蘅一口气松掉,仿佛人也变得轻了,压着心头最后一丝力,勉力睁眼望去,轻声叮咛:“我怕是不能再陪你了。你此后一人……莫怕。”
“若是不惯……便只当我……是睡着了……”
嬴政一声哽咽,顿时泪流满脸,掌心颤抖,将她的手掌紧紧裹住:“胡说什么!会好点,会治好的……不许胡说。”
万般不舍,终究敌不过死别。
掌心的柔软缓缓脱力垂下,嬴政大惊,骤然抬眸,顿见榻上女子缓缓阖上双目,一颗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唇间尚凝着安然的笑意。
嬴政浑身发冷,他掌心用力,死死握住女子无力的双手,却不曾惊动她半分,那双安然的眼,就此不再睁开。
嬴政眸底彻底覆上一层死寂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