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工的人群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住宅区爬回去。
小童子四人坠在人群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越靠近住宅区,说话声便越多,越密,也越轻快。
李秀宁和铁心兰依旧看不清,小童子和小龙女却看见了更多细节。有人摸到自家洞口,立刻被洞里的孩子扑上来抱住。
一个狭窄洞坑里,一家五口挤在一起。女人把换来的有限菌饼掰碎,揉进一点灰白肉泥里,再分成几小团,一团给老人,一团给孩子,自己只舔了舔指尖上沾到的碎屑。
孩子们一个一个低头闻,像闻到什么难得的香味。那团食物又灰又绿,里面夹着被捣得看不出形状的细碎东西,边缘还沾着泥,隐约有一点腥气。分到每个人手里时只剩一点,却仍被他们吃得很珍惜。
也有人没有食物,一个老人摸索着从洞边挖出一团湿泥,用手心一点点团圆,压成饼状,递给旁边的孩子。那孩子似乎早已习惯,接过去后先放到鼻尖闻了闻,才小口咬下。泥饼被咬开时,里面没有任何香气,只有潮湿土腥味。
小童子脚步微微一顿,小龙女怔了怔,两人不由地想起第一次下山时,看到树皮被人啃过的痕迹。
铁心兰听见她们脚步慢了,小声问:“怎么了?”
小童子把自己看见的说了,铁心兰半晌没有说话,只低低骂了一句:“这鬼地方。”
李秀宁也沉默下来,她虽出身贵胄,却也见过灾年里的流民;可眼前这些人的日子,竟像把灾年熬成了寻常,年复一年。
四人重新回到先前那片偏僻洞坑前,星火却还没有回来。
小龙女站在洞前看了一眼,那一点干燥的凹陷还在,泥包留下过的浅痕也还在。她没有再进去,只转身带着小童子、李秀宁和铁心兰去了对面一处岩壁下。
那里比星火的小洞更潮,地面也不够平整,手掌一按便能摸到湿意。可明白先前那处是星火的家后,小龙女与小童子都不好意思再去占着。
小童子看了看脚下,倒也干脆,撩起青色风衣便坐下:“反正我们身上也没几处干净的。”
铁心兰闻言摸了摸自己袖口,摸到一手发硬的泥,顿时叹气:“也是,讲究不了。”
李秀宁坐得比她稳些,闭上眼便开始调息。铁心兰虽然嘴上抱怨,却也没有浪费时间,靠着岩壁坐下,慢慢平复呼吸。
小童子和小龙女则自然地牵住手,两人掌心相贴,那一线细弱内力便在彼此经脉间缓缓流转。她们心神同时沉了下去,一齐落在那点内力上。两份心力叠在一处,便像多了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那一线内力往前走。原本迟缓的流转渐渐快了些,虽仍微弱,却比先前顺畅许多。
时间又不知过去几何,住宅区从放工后的热闹,慢慢归于安静。孩子们的玩闹声没了,大人们分食菌饼的细碎声音也渐渐消失,只剩抹不去的咳嗽、翻身,以及远处水滴落下的轻响。
就在小童子和小龙女察觉内力约莫恢复了一成时,一阵极轻的爬行声又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那声音比白日更轻,更慢,像是有人刻意放缓了动作,不想惊动旁人。若不是内力恢复了些,她们恐怕也会让这点细响混在咳嗽与水滴声里漏过去。
小童子和小龙女同时睁眼,看向声音来的方向。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贴着岩壁爬来,泥包背在背后,头微微偏着,是星火。
她先爬回自己的小洞前,却没有进去,只停在那里,鼻尖快速耸动,像是在空气里摸索什么。片刻后,她又偏过头,一边细细嗅闻,一边朝四人所在的方向爬来。
小童子和小龙女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李秀宁和铁心兰听见动静,也从调息中醒来,手已经摸向身边兵器。
星火在她们身前不远处停下,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抓紧地上的泥土,又慢慢松开。过了片刻,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小声开口:“请问……你们是来自地上的人吗?”
四人没有说话,星火又问:“你们能看吗?”
李秀宁和铁心兰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出这句话里藏着一点紧张和期待,她俩的戒备更深了些。
小龙女的声音仍很平静:“我们应该是你口中的地上人,也能看见周围。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星火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往四周听了听,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因为我是闻出来的。”
小童子扫了众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四人身上都沾满泥巴,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独特气味。
星火认真道:“你们虽然用泥巴盖住了身上的气味,旁人大概闻不出别的。可我的鼻子比大多数人都灵,你们在我家里时离我那么近,我能闻到泥味下面,还有很淡很淡的香气。那气味不属于下层,不属于中层,甚至也不属于上层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