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茵没看清身后的人,只觉他不可置信地松了手,剑与刀刃一齐落地,发出两道清脆的响声,一缕缕令人厌恶的黑烟自身后传来,飘向远方,渐渐消散。
血红的鲜血汩汩而出,浸染了白玉的剑,划过剑身,惊心触目。
柏茵感到一阵剧痛,脱力到地,被对方小心托住,轻柔地护在怀中。没等她开口安慰对方,男人捡起剑,唰的一下就给自己脖子开了个口。
几滴血珠朝着柏茵脸上溅来,她下意识的闭眼,再睁眼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不停往上爬的人,令她既松了一口气,又双腿一酸。方才所有人的长相都变得模糊不清。
管她呢。爬上去再说,进不了剑宗,一切都是虚的。
把刚刚的幻境抛掷脑后,柏茵好容易才随着人群爬到了阶梯尽头,看见了高耸的剑宗大门与两边威武的守护兽石像,放松地向前走去。等今天的试炼结束,她终于可以拜入剑宗,放心地潜心修炼,然后再天高任鸟飞!
人群激动地朝前涌动,柏茵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前人。谁料踏过大门的那一刻,异象突生,一道绿光自剑宗大门射出而升空,一声清脆愉悦的凤鸣在空中久久回荡。好几位身着剑宗门服的人激动地冲出来,视线向下寻找。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柏茵心想,总不能是庆祝他们试炼成功的方式吧?
“我就说,我就说!”
“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凤穗仙君回来了!她就在我们这群人里!仙君的师父——剑宗掌门,在这门上亲自设下了一道法阵,只要检测到仙君的气息就会发送信号。仙君就在刚刚走过山门的那批人里!”
明媚的大晴天好似突然从空中降下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到柏茵脑门上,这时候她总算想到了方才幻境到底那里眼熟了。那同归于尽的结局!那爱人殉情的情节!不正是刚刚聊天里讲的情景吗!
还敢再狗血,再凑巧一点吗?柏茵懵逼的同时都要气笑了,就不能在山脚下搞这什么阵法吗?我都累死累活爬上来了,你给我来这一死出。
“敢问这仙君真名是哪几个字?我在想,不会有人转世重生也依旧用的是前世姓名吧?那正好方便了剑宗寻人,哈哈。”
柏茵回想起幻境里那一句“小茵”,眼巴巴地凑近八卦中心,冷不丁丢出一句话,沉默了众人。
面对一堆人脸上摆着的“你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乡巴佬”,柏茵继续腆着脸求答。一个长得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脸真诚地思考片刻,“是啊!万一仙君还叫柏茵呢?”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不过没有证据,也不能逮着同名的人就强按头吧?
为什么柏茵如此抗拒这个可能的身份呢?因为她又不是原主,她也是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具身体。这是修真界,万一大佬们看出她里外不同,而原身这个真正的大师姐说不定已经死了,把怒火都发在她身上怎么办?
柏茵啊柏茵,要你不画重点!要你把知识点当八卦听!遭报应了吧!怎就如此巧合啊!如果被当成是夺舍的妖邪那可不得了!如果对方要证据,她不能说自己就是睡一觉就换了副壳子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迟来的真相令柏茵如芒刺被,恨不得此刻连滚带爬地跑下山,离剑宗远远的。
“那这么多人,剑宗怎么找?”柏茵看向这个问出她心头大患的人,对方一头色泽偏棕的黑色长发,密长的睫毛时不时的轻轻抖动很是明显,左眼正下方有一颗红色小痣,似一滴朱红血泪迟迟不下。
“把凤穗仙君的道侣转世带过来认呗。两人前世结过契,虽然转世削弱了契约,但还是存在感应。”
“这,那位能答应吗?那转世每每听到这些,都一脸不耐,转身就走。只怕他听到刚刚的动静,这会儿已经跑了。”
“是啊,都是弟子,掌门也难做……”
柏茵正想浑水摸鱼混入聊天,问一句“所以这掌门更偏爱哪个弟子”,就看见好几人御剑疾驰而来,凑近一看,一人是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带至此。那人一身剑宗统一的玄衣弟子服,戴着面具,颈间缠着一道黑布,从露在外面的凌厉的双眼与紧抿的嘴唇就可以看出他的抗拒。
“师兄,我也是奉掌门命令行事,你切莫怪罪。”
“和他废什么话。要不是他,大师姐哪会……”
“谨言慎行!”
被捆住的男人哼笑了一声,道,“活着时没看见对人家多好,死了就成了剑宗人人爱戴的大师姐。”
男人带着一张金属面具,没有丝毫装饰。唯一露出的几处,眼睛闭上了,嘴巴厚薄始终,看起来很……
见鬼了。柏茵瞪大眼睛心里暗道,原身你要是还活着就吱一声,不要控制我潜意识,我奶奶说我修的无情道,我……
“为何只是让这游归仙君认个人他都不肯?好歹两人还有一世情缘啊!这也忒狠心了!”
“前世两人死时,契约受创封印,想要认人就要让契约重新生效,绑定两人。这厮连前世的自己都厌恶至极,跟别提前世道侣了。与其指望他,不如等掌门明日回来,破除结界,放出仙君佩剑认主。”
再多的柏茵也没心思细听,只是祈祷那位能有骨气的抗住,坚守自己的底线。后来到底是没谈妥,候选弟子们被安置在山腰上的院里休息等候。
为此,柏茵对素未谋面的游仙君十分感激,收拾了行李打算连夜跑路下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啊!再见了剑宗!再见了,见鬼的前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