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塌上已然空了,只剩下一窗空景。此间梅花无情,背着一窗如水月光,对着倒在地上等待毒发的那个人,似乎开的更艳丽了一些。
卢王一人躺在地上逐渐洇开的血泊中,感觉身体一阵一阵发冷,随着耳边传来潮水退潮的声音,思绪也逐渐涣散。
随着子时越来越近,潜藏在体内十五年的阴毒好似融化的冻雪一般,沿着浑身经脉逐渐蔓延。
卢王目光艰难移动,看向掉在不远处的匕首,正躺在几簇梅花的剪影里。努力挣扎着,试图翻身去够那匕首。
只是那面具人听声音虽然年轻,本事却老道的很。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位被封的死死的,分毫也动弹不得。
再这么下去,毒发那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候,王妃,王府的人,庐阳百姓……卢王的瞳孔绝望的睁大。
心如死灰间,“吱呀”一声,门轻声一响。
是谁?
王妃?
还是济安堂?
不要过来。
卢王努力睁大涣散的瞳孔看去,只见一截黄色的裙衫映入眼帘。然而,此时已经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了。
思绪逐渐被冻结,那团冻雪似的东西似乎彻底化开了,一阵阵的寒彻骨的冷意在体内肆意流走。
啊啊。庐王嗓子中努力挤出来声响。
不知是自己没有发出声音,还是那人充耳不闻。庐王努力挣扎间,对方却轻柔托起来自己的头。
眼前光影一动,是一把匕首的寒光,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庐王心底陡然一松,闭上了眼。
终于,要结束了。
弥留之间,眼前走马灯,似乎又回到儿时。
三冬梅花盈满窗,九秋金风桂满床。
榴花垂丹暑消后,葡萄美酒饮琼浆。
晨看艾草烧虫蠹,夜观织女会牛郎。
人间处处好时节,劝告儿郎惜扶桑。
身形消长,又似乎是来到了少年时。
几个年轻人的模糊而挺拔的身影向自己而来。
“小王爷,去喝酒啊?”
“何兄,三月不见,又去哪里捉贼了。”
“沈炼,他日高中,我提一缸桂花酒相贺。”
“恩师问我此生何所愿,我此生想看这百姓能安康百世,我此生想看这江山能国祚百年。”
人影纷纷如烟散尽,最后只剩下一个逃难的人奔走到自己门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谭楚江。”
“只剩你自己了?”
“是。”
“女儿长这么大了。认我做义父吧。以后,你们就在庐阳安心住下。”
再一晃眼,运河上一艘挂着红绸的船只,自北向南。
“如棠,你我成亲,你也要随我离开京城,去往千里之外的藩地了。你可后悔?”
“如棠,此生,终是我,连累了你。你快走吧。”
“如棠。”
“如……”
一切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骤然一黑。
梅花的黑暗里,月光的影子中,一个人头自颈上掉落,在疏影横斜的地面上,滚动一周,滑出一道圆弧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