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鬼鬼祟祟的猫在路边的林子里。
他把那些瓜果倒在了路边,又将牛车往林子里赶,随后自己扔下牛车跑远藏起来了。
如果步苍峦追上来,依照他的警惕性,一定会起疑;如果步苍峦没有追上来,那自己就找回牛车,继续往前赶路。
不论局面如何发展,对自己来说都是个好法子。
只是可惜了那几筐瓜果,江寂人默默道了句:“罪过罪过,土地爷爷明鉴,并非我对食蔬没有敬畏之心,委实无奈才出此下策,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必然月月去龙王庙上香,祈求各地风调雨顺、保我昭国沃土丰收。”
夜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江寂人躲在林子里,有树木枝叶的遮掩,不仔细瞧还真注意不到他。
步苍峦觉得事情不对劲,便在四周查看,见有两道车辙印拐进了林子里,难不成是这瓜果的主人没控制住拉车的牲畜,结果栽进了路边?
反正马还没吃饱,一时半会儿的走不开,步苍峦怕有人出意外,就顺着车辙印往林子里走。
他走的越来越远,约莫一刻钟左右,瞧见了林子深处有头牛正在吃草。
步苍峦心生疑窦,走过去瞧了瞧四周,却没见到赶车的人。
不对啊……牛车怎么会单独在这儿?
步苍峦刚想在附近继续找找,可冷不丁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不好!
意识到什么的步大人赶紧往回跑,结果距路边只剩几步的时候,他瞧见了让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江寂人动作利索的翻上了马,两手握紧缰绳,坐稳后竟有心思对自己转头一笑。
许是瞧见了步苍峦又悔又恨的神情,江寂人笑的眉眼都弯了,随后他用力一夹马腹,喊了句“步大人——江湖不见!”紧接着便飞驰出去了。
步苍峦拼了命似的追过去,气急败坏的大喊:“江寂人——江寂人!”
耳边的风太大,江寂人没听见,他都快跑出二里地了。
步苍峦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栽在江寂人手上了,屡战屡败的步大人无语凝噎。
吃了瘪的步大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垂头丧气的往林子里走,在宴洲白赶上来之前,先用着那辆牛车吧,总比靠自己两条腿走路要快。
于是两人换了坐骑,原先骑马的现在赶牛,原先赶牛的现在撒了欢儿的往前飞驰。
江寂人觉得自己无比的自由。
几天后,他终于抵达了休民县。
刚从这儿离开不久,结果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这期间发生的事像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梦,让江寂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既来之,则安之,江寂人找地方把马卖了,本打算寻个客栈住下来的,但转念一想,客栈太容易被步苍峦搜到了,不如寻个人家借宿几晚。
说干就干,江寂人仗着自己这张和善的样貌,走到巷子里挨家挨户的敲门。
“谁啊?”第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男子,见江寂人是个生面孔,不禁问道:“你是……”
江寂人脸上堆了笑:“这位大哥,我是外乡来的,身上的盘缠不多了,住客栈不太宽裕,”他掏出身上的半吊钱,是刚才卖马赚来的:“我把这些钱给你,方便让我借住三晚么?就三晚。”
那大哥是个挺热心的人,见江寂人长的俊俏,不像是坏人,便打算答应,结果刚要请他进去,冷不丁想到了自家媳妇,便对江寂人多了三分防备:“噢……那什么,我家没有空余的房间能腾给你住了,你再问问旁人吧。”
说完,他“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江寂人倒也不气馁,继续往下敲门。
有的主人不在家,有的则不放心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家中。
总之江寂人一连敲了四五家都不成,唯有第六家的时候,对方见江寂人独自投宿,还给银子,觉得这是桩挺好的买卖,便应下了。
进门的时候,江寂人特别开心,可没多久,他就察觉到,自己开心早了。
因为自己好像又进贼窝了。
这家的屋子里,摆着好几个铁笼子,看那笼子的大小……不像是关家禽或者牲畜的,更像是……
“进去啊,站在外头干什么?”
正当江寂人踟蹰不前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
江寂人吓的整个人哆嗦了一瞬:“呃……我、我想起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不叨扰了。”说完他转身便想走。
“欸……”对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冷笑一声:“都瞧见了,还想走?”
这人的手劲儿奇大,抓的江寂人脸色都白了:“你……你想干什么?”
“进去!”对方一把给江寂人甩进了屋里,随后关上了门。
江寂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兄长也在城里,我只不过是与他赌气才暂时分开而已,他若是发现我出了事,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狞厉的笑:“接着编。”
“我没骗你!”江寂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兄长叫步苍峦,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他是当朝刑部右侍郎,官居三品,我如果有什么不测,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三品官员?”对方笑了:“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三品官员的名声也敢随便借来用!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不好好的在京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江寂人急中生智:“听说休民县前段日子出了桩大案,有几个山匪炸毁了城门逃跑了,是不是?”
倒是真有这回事儿,对方看着江寂人,没说话。
江寂人忽悠起人来简直小菜一碟:“我兄长便是前来调查此案的,因为那些山匪跟京里有牵扯,朝廷便命令我兄长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那人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说你是刑部右侍郎的弟弟?怎么证明?万一你只是恰好知道这些消息呢?”
江寂人想了想,又开始胡诌:“这样,你若是不放心,或者不信我,可以把我关在这屋里,然后我给你画一张画像,你拿着画像在城里寻人,至于他的身份是不是刑部右侍郎,就得你自己想法子验证了。”
这人本是个人牙子,平日里就靠拐卖童男童女做生意,前两日城中突然出了山匪那档子事,听说还死了个人,官府查的严,他便没再冒险。
偏偏今日好巧不巧,居然有个送上门来的,而且模样还不错,这要是卖到青楼里当个小倌儿什么的,也能赚一笔银子。
可……听他说的有模有样,这人牙子也不敢冒险,毕竟赚点儿银子糊口而已,没必要得罪京里的高官,因此他打量了江寂人一眼,说道:“行,但是光关起来还不够,还得把你锁起来,免得你趁机逃出去报官。”
江寂人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便叹了口气:“那你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份儿馄饨么?不要胡荽。”
“什么?”这人还没卖出去呢!他倒是先点起菜来了!
江寂人很诚挚的问:“馄饨,行不行呀?”
人牙子发了狠:“行什么行!我回来之前,你饿着就行!”说完,他从铁笼子里拿出一根链条,捆在了江寂人的脚腕上,然后出门借来了纸笔,又拉了一张桌子在江寂人身前:“现在就给我画!”
江寂人老老实实的画出步苍峦的样貌,落笔后他吹了吹没干的墨迹,自己瞧着很满意。
步苍峦的神态被他画的有七八分像——江寂人心想,这么看来,我以前还挺有才学的,不然不能画的这么惟妙惟肖。
“画完了?”人牙子见江寂人放下了笔,夺过他手中的画,拿在江寂人面前细细比量:“他真的是你兄长?你俩这模样……不像啊……”
“堂兄弟,不是亲手足。”江寂人眨了眨眼:“不像么?可旁人都说我兄弟二人很像呢。”
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人牙子叠好了画揣在怀里就打算出门。
江寂人喊他:“欸,你这么干找不是个办法,我建议你先去城门守一会儿,看看他在不在,若是没有的话,就去县衙附近转转,我兄长说不定会去找县令问话,若是还没有的话,你就拿着这张画,挨家挨户的问问这城中的客栈。”
对方闻言十分不满:“你当我是傻子么!这样不就被人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