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好的食材一一摆开,陈循开了电磁炉,锅里煮的底料是专门从s省邮寄过来的,不一会儿,诱人的香辣味飘满了客厅。
陈循扎开奶茶,递给江显清:“尝尝。”
江显清正端着盘子往锅里下肉,侧头就着陈循的手喝了一口。
“好喝吗?”陈循问。
江显清点了点头。
看着江显清舒展开的眉心,陈循笑了笑:“……果然喜欢。”
“什么?”江显清问。
陈循放下奶茶,帮江显清一起往锅里煮东西:“我发现你其实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是吗?”江显清愣了一下,随后仔细想了想,半晌后失笑道,“可能是吧。”
江显清的学习很好,知识点看一遍就能记住,然而他对课本外的生活却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陈循提起来了,江显清才在他模糊的记忆里,翻到了一些缺少色彩的碎片。
“好像小的时候是有一段时间,特别想吃甜的。”江显清想起来了,“有一次妈妈带我去她打工的地方,她的同事给了我一瓶可乐,我很喜欢,但那会儿家里基本不会买饮料,我总是喝不到,就骗自己可乐没什么好喝的。”
江显清扔开了那点冒出来的记忆碎片,随意道:“后来慢慢的就忘记这回事了,等到长大再喝可乐,也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喝的,有点太甜了。”
说完,江显清想到陈循给他点的奶茶,又急忙补充:“这个奶茶不甜,刚刚好。”
陈循顿时哭笑不得。
电磁炉嗡嗡作响,锅里放的东西太多,要多煮一会儿。
江显清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他看着在调料碗的陈循,不经意问道:“你呢?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黑咖啡。”
陈循像是没有察觉到江显清的试探,他同样回忆道:“很早以前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喝黑咖啡,说黑咖啡健康,所以我也习惯了喝黑咖啡。”
“后来,我想生活里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在吃食上就别让自己那么苦了吧。”陈循笑道。
江显清又喝了一口奶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这顿火锅同样是两个人的庆功宴,庆祝江显清通过考试,也庆祝陈循顺利毕业。
吃了一会儿,江显清帮陈循开了啤酒。
端起玻璃酒杯,陈循一口气干了一杯。他见江显清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继续涮菜,指尖在杯口划了划,陈循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口。
《错爱》中对江显清童年的描述不算多,但也提起过几句,算是交代背景。
小说里写,江显清的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会打人,所以陈循猜测江显清应该不喜欢酒。
或许是今晚的氛围太好,看到江显清又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陈循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讨厌酒?”
江显清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陈循知道,他带着答案明知故问的行为很恶劣。
“没有。”江显清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江显清看出了陈循眼底的诧异。
他好像总是很了解他。
“以前讨厌过。”江显清承认道,“我爸爱喝酒,喝了酒就打我或者我妈,所以以前我很讨厌酒。”
陈循不由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江显清明白这是青年的体贴,他总是这样体贴。
江显清又给陈循倒上了酒,主动和陈循碰了碰杯道:“我一直都知道,酒精只是他的借口。没有酒也会有其他的东西,成为他施暴的借口。”
江显清仰头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对陈循笑了笑:“我们喝酒是为了庆祝,并不是酗酒,所以没关系。”
陈循犹豫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江显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开口道:“其实那天,我很怕来的会是要债的人。”
陈循反应了一下,明白了江显清说的是哪天。
“初中的时候,他因为赌博欠了债,那时家里时不时就有讨债的人找上门,我和妈妈躲在屋子里,听着他们砸门泼油漆,等那些人走了,他才会醉醺醺地回家,看到满地狼藉,又变本加厉地将他的失败发泄在我和我妈身上,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江显清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过去的那些经历。
“一直到高中,我终于抽条了,长高了,那不是我第一次反抗他,却是我第一次成功打赢了他。”
“那以后,只要他动手一次,我就打他一次,打到他不敢再动手为止。”
有一阵,连潘秀云都会害怕江显清。
她怕儿子会变成丈夫的模样,更怕哪天儿子真的失手打死了自己的父亲。
为了那样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得。
但江显清就是靠着这样不要命的狠劲儿,吓住了那个人,从而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母亲。
“高三那年,他说他要改过自新,他卖了家里的房子,拿着钱去和人做生意,居然真的赚了一笔钱。”江显清嘲讽一笑,“然后,他就和我妈离婚了。”
江显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
“我不信他会改过自新,所以带着妈妈换了个城市生活,我希望他再也不会找到我们。”
可是命运好像从来都不会眷顾他们母子。
离开了糟糕的家庭,母亲又患了重病。
陈循知道的还要再多一点。
他知道,江显清的父亲最终还是找到了江显清。
还成为了导致江显清死亡的直接原因。
小说里轻飘飘的几句话,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实感。
江显清又喝下了一杯酒,他像是有话要对陈循说,却又说不出口。
陈循能体会到江显清大概是想感谢他,但他已经说过太多次谢谢,再说谢谢显得不郑重,江显清又没有说其他肉麻话的经验,所以很难开口。
陈循不想让江显清为难。
此刻他也是真切地在心疼着眼前的人。
陈循端起酒杯,和江显清碰了碰,他说道:“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酒液在酒杯中晃动,如同江显清摇晃的心,他看着陈循的脸,应了一声:“嗯。”
陈循又道:“我会罩着你。”
江显清笑了笑:“嗯。”
陈循说:“真的。”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奶茶还没喝完,酒瓶空了一半。
江显清想,酒精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让人在冲动之下说出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做出不会做的事。
可,他唯一一次对别人讲起那些难堪的过去,能够得到这样的回应,让江显清觉得自己被稳稳托住了,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江显清忍不住靠近了陈循一点,越过了人和人相处时该有的安全距离。随后他又静静停在那里,只是看着陈循,温声应道: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