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顺着花瓣描了一圈,眼神痴了一瞬,旋即回神,心里负气地想着:管你是真心假意,反正我不听不听!
我已经有钱了,很快就能去上海租界,南洋那边还付了定金。
到时候我写我的书,你当你的司令。一南一北,井水不犯河水。
隔了许久,她在睡梦中隔着被子隐约听见陆司令重新拿起钢笔写起来。
笔锋落在纸上不快不慢,沙沙作响。
江小白没看见的是——当陆沉云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没落下去的时刻——他曾极轻极轻地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没看见。
她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两天,江小白还是没有动身。
她不是冲动的人。
上辈子写网文,哪个主角不是一时冲动栽了跟头?
跑路这种事,计划永远比勇气重要。
她挑了个陆沉云去军营的时候,把春桃叫进里屋,关门,放下门帘。
春桃被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怀里抱着要送洗的衣裳,站在原地,眼珠子跟着她转。
江小白在炕上盘腿坐好,从枕头底下摸出张巴掌大的便签纸,展开铺平。
纸上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列着清单,是她花了半个月写的,修修改改,纸边都快磨毛了。
春桃凑过去扫了一眼,只认出“上海”“天津”“船”几个字。
“跑、跑路?”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地上。
“不叫跑路。”江小白把便签纸翻了个面,“叫战略转移。”
春桃半点没被这个说法安慰到,压着嗓子急道:“五姨太您别吓我——咱们在府里好不容易日子才好过,炭也有了肉也有了。您腿好了不瘸了,司令夜夜都来,老太太也给您好脸色了——您跑什么呀?”
“就是因为现在什么都好,才要跑。”江小白看着春桃的眼睛,语气很稳。
“现在这局面,叫高位震荡。再不走,要么后院女人把我撕了,要么老太太发现我写小说把我剁了,要么司令哪天翻脸把我关回去吃素——你说的这些好,没有一样是我自己能攥住的。”
“而且你忘了吗?上一个五姨太,已经被司令枪毙了,这还是你跟我说的。”
“这不一样,上一个五姨太不守妇道。司令他这么喜欢您——”
“怎么不一样?不守妇道就该死吗?就算司令再喜欢我,那一天我惹他不高兴了,他一样能把我毙了。”江小白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扎实。
“春桃,攥在别人手里的好,不叫好。叫侥幸。”
“侥幸也是幸。”
“侥幸是最靠不住的幸。”江小白把便签纸重新摊平,“上海不一样。租界里外国人管得松,我写小说挣的钱,够咱们租间小公寓。你跟着我去,还当我的丫鬟。白天我去书局交稿,你去菜市买菜,晚上咱俩吃白米饭红烧肉,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春桃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我能跟着您?”
“当然。不然谁帮我望风?”
春桃吸了吸鼻子,把掉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拍干净,拉了个小板凳坐炕沿边,凑过去看那张便签纸——大半字都认不全,却看得格外认真。
江小白拿笔尖点着标记,一条一条讲给她听:从燕京坐火车到天津,再从天津坐船到上海,到了先在法租界找家小旅馆住下,再慢慢找房子。
春桃紧紧攥着板凳边,指甲在木纹里抠了两下:“那……咱们走了,司令会不会追过来?”
江小白把笔搁下,想了想。
“司令不是那种满世界追逃跑姨太太的人。他有他的骄傲。”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桩和自己无关的公事。
春桃沉默了一会儿,把板凳往前挪了半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五姨太,我跟定您了。”
江小白把便签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行。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