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茵心头一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一瞬间她忽然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当年那个从戏班把她救出来的陆沉云。
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军司令,说到做到。
许如茵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慌不择路地转身——她几乎是逃出了那扇门。
门在许如茵身后吱呀一声荡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公文哗啦啦响了几页。
陆沉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边,拉开门。
廊下的勤务兵立刻立正。
他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句。
片刻后,张季良匆匆赶来。
陆沉云还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那面蓝色旗子,没有回头。
“让小翠盯好四姨太,不要让她做蠢事。”
“是。”张季良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沉云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过来,“这阵子多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偏院附近。
人手不够就调,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报我。”
张季良神色一凛,应声而去。
江小白正趴在炕桌上改稿子。
煤油灯的灯芯还没来得及拨亮,火苗蔫蔫的。
桌角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和一支蘸过墨还没来得及洗的笔。
门帘哗啦一响——
许如茵进来了。
许如茵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
她站在屋子中央,把江小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江小白的发髻移到她握笔的手指——
最后落在桌上那摞稿纸上。
“你在写什么?”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尖,压着,像一把被拧住了弦的二胡。
江小白不动声色地把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写日记。不便给外人看。”
许如茵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老五,你知不知道,戏班里有一个名角儿,以前很红的。
她唱《穆桂英挂帅》,满堂喝彩,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的角儿。
后来有人觉得她太红了,挡了别人的路。有一天散了戏,她走在巷子里——
被人泼了镪水。”
许如茵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江小白一个人听的秘密。
“脸毁了,嗓子也废了。
有时候太独不是好事——会有人看不惯,会有人不想让你活……”
江小白听完,没有动。
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炕桌,一步一步走到许如茵面前。
江小白比许如茵高半个头。
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许如茵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来看她。
“四姐姐既然喜欢听故事,那我也给你讲几个。”江小白的语调不紧不慢,
“有一个妃子,用掺杂了毒药的点心毒死了另一个妃子。
有一个贵妃,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皇后下毒,皇后还没咽气,她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
还有一个妃子,被灌了红花,大出血而死——那血淌了一地,收尸的太监都吐了。”
江小白微微偏着头,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