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云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既然你是重新认识我——”
他顿了顿,把江小白往怀里又拢了拢,“你现在怎么看我?”
江小白目光游移,落在窗纸上晃动的枣树影子上,声音不自觉地飘了一拍:
“我……叫我怎么说呢。我觉得很尴尬,一觉醒来就做了你的姨太太——本来我还以为司令你是跟张大帅差不多的老头儿呢。
要是那样我死也要离开。”
身后的胸膛忽然震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忍俊不禁。
他笑了,很轻,但真真切切,从胸腔里传过来,震得她后脑勺有点发麻。
“幸好你不是。”江小白的声音低下去,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不仅年轻还很帅,还有各种各样的优点。
可我……我还有点害怕那事儿。”
“你什么时候能不害怕?”
“我不知道。”
陆沉云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江小白往怀里又拢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郑重:
“我们定一个时间吧。三个月,你适应一下。
我不会对你做到最后一步,但你也不要抗拒我的碰触。好吗?”
江小白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干燥温热,一触即分,像在盖一个章。她靠在他怀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忽然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司令,我想请叶老师当我的钢琴教师。束脩从我份例里出,不花公中的钱。”
“可以。但是要由我出钱——对外就说,是我给你请的钢琴老师。”
“……嗯。”
陆沉云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
“真乖。”
几天后,钢琴课正式排上了日程。
上课的地方是偏院隔壁的小客厅,江小白让人把一架旧钢琴搬了进去,又找了调音师来调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一堂课定在周三下午。
前一天,江小白正蹲在廊下给一盆半死不活的月季换土——就听见一串脚步声,从甬道那头直直碾过来。
步子又快又碎,像有人在青砖地上敲小鼓。
江小白没有抬头,手上继续铲土。铲了三下,一双绣花鞋的鞋尖,闯进了眼皮子底下。
许如茵站在她面前,腰身挺得笔直,下巴扬起的角度像是被人用线从头顶提了一把。
午后两点的太阳正好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的轮廓描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许如茵往偏院门口一站——
那架势不像来串门的,倒像来宣战的。
“老五,你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咱们各凭本事,你可别藏私!”
江小白把花铲往土里一插,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靠在门框上。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刚好够让对面的人看清楚。
“行啊,明天下午,别迟到。”
许如茵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裙摆旋出一个利落的半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七分志在必得,两分轻蔑,还有一分说不清是兴奋还是赌气的东西。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赋。我会让司令对我另眼相看!”
说完就走了,步子比来时还快。
江小白目送许如茵拐过甬道,低头看了看花盆里那株歪歪斜斜的月季。
她蹲下来,轻轻扶正花枝,拿备好的插杆细细绑稳,再抬手用铲子把松软的泥土一点点拍实。
她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恰好一只橘猫从墙头窜落,落地轻响盖住了她的话音,一个字也未曾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