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得这么仔细。
“这是女性励志嘛。女主受嫡母迫害,马上要入宫去拼搏了,没时间复盘战场。”
陆沉云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解释。顿了顿,又说:
“古代女性还是太受压迫了。”
江小白转过脸看他。
“难道民国的女性就不受压迫吗?”
陆沉云抬起眼,表情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妇女解放不是换个朝代就能完成的事。
从法律层面的男女平权,到事实上的全面平等,需要经历很长的社会发展阶段。”
江小白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这话太熟了——这不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里关于妇女解放的核心论述吗?
一个娶了五个老婆的北洋军阀,在自己炕头上跟她聊妇女解放?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你是……吗?”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我不是。”
“那……您从哪儿看到这些的?”
“《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
马恩的理论有道理,不等于我就是他们的人。”
陆沉云顿了顿,像是知道江小白还想追问什么,提前截住了话头,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抱歉,我不能为了理论把一万两千官兵和一府的人都填进去。”
她不再追问了。
他说得很明白——他读过,他认同一些道理,但他肩上扛着的人和事不允许他去做那种选择。
江小白把报纸搁在一旁,靠进陆沉云怀里,他的手臂自然地拢过来,把她圈在胸口。
她在他怀里想,你还不知道我就是江砚声呢——不过这个秘密,还是等哪天他发现的时候再看他的表情好了。
现在靠在这里就挺好。
转眼时间飞逝,到了1927年底的除夕。
这天督军府从清早起就闹腾开了。
厨房里的热气从凌晨寅时便没断过。蒸年糕的笼屉摞得比人还高,炸丸子的油锅滋滋响了一整天。
沈秋婷天不亮就守在厨房门口,拿着账本一样一样对着年货单子,嘴里念念有词:“猪后腿两只,羊腿一只,鲤鱼八条——怎么只有七条?”
厨房大师傅说一条让橘猫叼走了。
大家抬头一看,那橘猫正趴在枣树杈上舔嘴。
陆沉云在前院给下人和卫兵们发压岁钱。
这是镇北军的老规矩,每年除夕,司令亲自把红纸包好的大洋和新鞋新袜交到每个兵士手里,说一句“辛苦”,回一句“司令安康”。
张季良替他提前拟好了名册,每家按人头分装,无一遗漏。
发到门房赵老头时,赵老头双手接过红包,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说了句“谢司令”。陆沉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灶糖少吃些,对牙不好。
赵老头咧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发完前院,陆沉云回后院挨个给家里人分发年礼。
董淑接过红木小盒,打开来,是一把金篦子,齿打得极细,柄上雕着一枝腊梅。她拿在手里愣了好一会儿,低声道了句“谢谢渊弟”,眼圈便漫上一层极淡的红。
沈秋婷拆开红绸小包,里头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金貔貅,眼睛上镶了红宝石。她托在掌心里看了两圈,说年年都送金貔貅,你是拐着弯编排我抠门只进不出呢。
揣进怀里,又拿出来看了好几遍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