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江小白先去换了一身衣裳,才往正院去。
许如茵正带着小翠在枣树下放烟火棒,火星子从棒尖喷涌而出,在夜色里嗤嗤地划出一个又一个亮圈。
那只橘猫趴在窗台上,尾巴紧紧蜷着身子,耳朵压得低低的,大概已经被折腾了好几轮,放弃了抵抗。
江小白接过许如茵递来的一支烟火棒,看着火星在指尖前方喷涌、旋转,在暗夜里划出一小圈弧光。
烟火棒燃尽,她进了花厅,许如茵也跟了进去。
麻将桌上已经坐定了老太太、沈秋婷和孙曼青。
叶锦宁也被拉来凑数,手里拿着牌,正低声请教孙曼青该怎么理。
董淑不上场,坐在老太太旁边替她剥花生,剥一颗搁一颗在老太太手边的碟子里,顺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孙曼青一见江小白进来,便搁下牌,浅浅吁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你来替我罢。”
江小白还没答话,许如茵已经替她问了出来——大太太怎么不打?
孙曼青说不是不会,是打久了肩膀疼,说着起身让位。
江小白也不推辞,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许如茵不会打牌,便搬了把椅子挨着江小白坐,看她理牌。
江小白一坐下就连赢了两把。
沈秋婷每回歪过脑袋来验牌,都是她胡的,嘴越张越大。
第三把又是江小白赢,老太太把牌往桌上一扣:“你这丫头今晚怎么回事,摸了财神爷的手不成?”
江小白说手气好她也没办法。
陆沉云也换了衣裳,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被老太太招手叫了过去。
他站到老太太身后,低头看了片刻她的牌,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把那张牌打出去——对家沈秋婷刚喊碰,老太太已经摸到下一张,牌齐了。
她把牌一推,自己也愣了,随即喜上眉梢,夸儿子:“你还有这个用处!”
叶锦宁顺水推舟,把手里的牌理好搁在桌上:“我其实不太会打,不如司令来吧。”
陆沉云便在她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接下来几把,江小白赢一把,陆沉云赢一把,两人互有胜负。
沈秋婷又输了一局,把牌往桌上一拍:“搞了半天你俩打对台戏,那我们坐这儿干嘛?看你俩表演?!”
老太太也把佛珠搁下了:“没意思,光你俩赢了。”
孙曼青在一旁端着茶盏看牌局,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此刻她把茶盏轻轻搁下,目光从江小白手里刚摸进的那张牌上掠过。
“小白从第三圈起就没再打过筒子。她每次摸进筒子,都在指腹底下转了半圈才甩出去——你是有意不让人看出来。”
牌桌上忽然安静了。
沈秋婷瞪大了眼:“你真会算牌?”老太太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盯着江小白。
江小白心虚地把牌往桌上一摊,又指了指对面的陆沉云:
“司令也会算。
佩兰姐说每次三缺一拉他凑数他从来没输过,我就留意了一下——”
“你们看他出牌的顺序:别人打一张他用不上的牌,他的手指不会碰牌面;但只要那张牌他有用,哪怕只是吃碰,他的食指会先往那张牌的方向移一点点,然后才去拿。
这是算牌算成了习惯,自己都未必知道。”
沈秋婷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年凡是三缺一拉他凑数,她就没赢过。
老太太一拍桌子:“不打了,两个老千,那还玩什么!你们两个明牌打!”
于是江小白和陆沉云把手里的牌全扣在桌上亮开。
两个人明牌之后,沈秋婷赢了第一把,喜得把算盘端过来当锣敲;老太太赢了第二把,笑得露出新镶的大牙;江小白赢了一把,陆沉云也赢了一把。
牌局有输有赢,这才热闹起来。
大哥儿在旁边小塌上睡得呼呼的,完全不受影响,像头小猪。
董淑和许如茵一边观牌,一边跟着输赢一惊一乍。
不一会儿张季良也换了新年便服过来,坐老太太另一边,时不时支招儿,老太太数次反败为胜……
江小白和沈秋婷又不时斗嘴说些俏皮话,老太太再补上一两句金句——这守岁的牌桌上戏剧氛围感拉满了。
孙曼青被她们连番扯皮逗得忍俊不禁,便拿帕子掩着嘴,又把茶盏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窗外除夕的鞭炮还在远处零星地响,花厅里麻将牌哗啦啦地洗着。
老太太已经在催发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