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缱绻，夜色温柔，满室暧昧肆意蔓延。

——楼下餐厅。

小艾快步走到餐桌旁，如实转达：“景成哥哥，陆辞哥哥，主人让你们先用餐，她稍后再下来。”

傅景成闻言瞬间了然，随手夹起盘中菜肴塞进嘴里，了然一笑：“吃吧，我哥肯定没那么快下来。”

今天基地大小事务堆积如山，外勤出事、伤员安置、楼宇调度、物资清点，所有琐碎工作全都压在他和陆辞身上。两人从早忙到晚，身心俱疲，早已饿得肚子空空。

此刻卸下所有重担，两人全然没有平日的拘谨，端起碗筷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傅景成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半盘红烧肉，又往陆辞碗里夹了两筷子青菜，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你多吃点，今天跟着我跑上跑下，累坏了吧。”

陆辞鼓着腮帮子点头，含糊应了一声，又埋头扒饭。

窗外夜色沉沉，餐厅里暖灯融融，满桌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夹杂着两人偶尔的几句闲聊，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今天哪个基地成员又闹了笑话，物资仓库新到了一批什么好东西，明日排班表该怎么轮换。没有生死攸关，没有尸潮突袭，只有最平常的、烟火气十足的晚餐时光。

不多时，两人便吃饱喝足，收拾好桌面。傅景成伸了个懒腰，随口提议：“吃完没事了，我们回去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怎么样？”

“好呀！”陆辞立刻应声，眉眼弯弯，一扫整日的疲惫。

两人并肩起身，轻松说笑，褪去了白日的紧绷与忙碌。傅景成顺手拎起桌上没吃完的水果盘，陆辞抱着两罐汽水，两人推推搡搡地往楼上走，笑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了。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医训楼。

温星言从黄昏一直忙碌至深夜。

伤员经他之手治愈，疲惫浸透四肢百骸，异能反复透支，早已身心俱疲。送走最后一位伤者时，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额头上的汗湿了又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值班护士递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仰头灌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满身的倦意也一并吞咽下去。

可结束所有工作后，他却没有立刻回房休养，心底仍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许，下意识走向那间熟悉的VIP病房。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怕被谁看见。长廊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心底悄悄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们还未离开，或许还能再见她一面。或许她还在病房里，坐在那张床边，握着傅景笙的手，温柔地低声询问哪里不舒服。哪怕只是看一眼她的侧影，哪怕只是听一耳朵她温柔的嗓音。

可推开虚掩的房门，室内空空荡荡，被褥整齐，灯火微凉，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与温度。床头柜上只剩一只空水杯，窗台上的绿植安静地舒展着叶片，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清又寂寥。

所有期许，终究尽数落空。

他静静伫立在空荡的病房中央，眼底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早该知道的。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将病床的被子重新铺平，指尖抚过枕头上残留的褶皱——那是傅景笙躺过的痕迹，此刻连余温都已经散尽了。他将那只空水杯拿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究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廊尽头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他敛了敛神，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将门带上。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温星言抬手拢了拢衣领，迈步往宿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是因为异能耗尽的酸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一直微微蜷着，没有松开。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到床沿坐下。掌心里那几枚晶核还剩下最后一颗，他攥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冰凉的触感。楼下隐约传来傅景成和陆辞打游戏的欢笑声，隔了两层楼，听不真切，却仍然能感受到那份松弛与快乐。

温星言闭上眼，将晶核缓缓吸纳。

精纯的异能涌入体内，身体回暖了，心里却空落落的。他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被月光映出的浅浅光纹，忽然想起今天傍晚——她环住他腰身时掌心的温度，她递来晶核时指尖的触碰，还有她回头看向傅景笙时，眼底那独一份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那些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