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什么噩梦?咳咳,事关‘蓝伞’,我必须问清楚,你知道那是几十个亿的项目吗?如果成功,CMR能一跃成为全球第一的科研公司……”
纠缠几轮后,裴绮终于让他信了自己精神还正常,并让周历城批准了自己去人事处查阅资料的要求。
“你给我好好注意,”周历城点点她,“还有一个月,成功在此一举了。”
似乎是想起眼前这人刚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发了疯,他又咳了咳:“也不用那么紧张,该休息时还是要休息。”
裴绮不再管他,拿着权限卡,匆匆向人事的档案室走去。
22世纪,所有信息都电子化,储存机密信息的设备独立。档案室无窗,角落里堆放着很多硬件设备,正中间是查阅材料的显示屏。
裴绮快步走到跟前,迫不及待地输入“李依晓”三个字。
查询结果为空。
没有,真的没有。
重生后,李依晓,她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根本就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为什么?为什么?裴绮百思不得,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过去曾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荒唐随着睁眼的一瞬烟消云散。
她不信邪地将公司所有人的资料点开,一个个地翻看他们的照片。
不是,不是,都不是……
她从天亮翻倒天黑,看了两三遍,脱力地躺在地板上,被骂骂咧咧过来寻人的刘院长拖了出去。
“根本没有李依晓这号人!”刘院长气死了,“我看你就是发癔症了,得找个跳大神的给你做做法!”
裴绮披着毯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发呆,闻言道:“老师,你是哥科学家,不能崇尚封建迷信。”
刘院长吹胡子瞪眼。
裴绮茫然地与他对视。
刘院长突然就泄了气,长叹一声:“怪我,不该带你去舜城区。”
裴绮摇了摇头,“老师,舜城区也算我半个家。你不带我,我也会主动申请研发‘蓝伞’项目的。”
“那你是不是跟顾昭吵架了?我看你最近半年都常睡在实验室。”
裴绮顿了顿,“没有,只是通勤太累了,睡在这里比较节省体力。”
“累个锤子!自动驾驶一设置,你在车上睡觉都不会出事,”刘院长点点她,“顾昭最近是不是也不在家?我听说他公司那个项目也挺忙的。”
裴绮记忆很混乱,根本不记得顾昭这个时候在做什么,顺着刘院长的话回了个嗯。
“你们夫妻俩,真的都是工作狂。行了,今天还是你生日,你们俩出去玩玩。”他顿了顿,声音放缓道,“小绮,照顾好自己才能救其他人。”
裴绮低下头,顺从道:“好。”
刘院长哼了一声,“我一会让你助理给你送点吃的,吃完后赶紧滚。”
门被关上了,又剩她一个人在工作室。
她想了想,起身走向“蓝伞”项目的的研发室。
以防万一,得给自己的实验成果上个监控。
裴绮抖抖烟灰,垂下眼帘。
她把要做的事情处理完,就被老师赶出来了。
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裴绮的思考,她抬头望去,一辆黑色的三叉星徽缓缓停在路边,俊朗的男人打开车门,利落地撑起一把伞,迈出长腿,走进了雨中。
他气质温润儒雅,却并非平易近人,一双含珠薄唇上是锋利的剑眉星目,衬衫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那双眼睛只有看过来的时候才带上点点笑意。
“在发什么呆?”他走过来,揉揉她的脑袋,温柔地笑道,“不是说到了再喊你下来吗,等多久了?”
“顾昭?是你?”裴绮勉强笑了一下。
“不是我还能是谁?”顾昭笑道,“还有别的男人来接你过二十六岁生日吗?是不是又有别的男孩子找你献殷勤啦?”
哦对,顾昭发短信给她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说什么也要接她出去玩一玩。
也行吧,正好借这个机会确认一下,眼前这个世界是否有变……
她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好在头疼已经比刚重生回来时好了许多。
“好了佩奇小朋友,”顾昭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护在伞底下,开玩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订了一个温泉酒店,带你去玩玩水,高不高兴?”
裴绮勉强勾唇,身体略有僵硬。面前这个男人确实是她相伴多年的伴侣,他长相和身材出众,数不清的男人女人对他趋之若鹜,拥有他是件让人骄傲的事情。可是他在她面前站着,却散发出诡异得陌生感。
裴绮明显得感觉到,她对李依晓的恨意如同滔天的浪潮,只要提到这个名字,愤怒就会涌上心头,任凭什么都无法扑灭。
但是对顾昭的恨意仿若沧海一粟,平静的水面下大多是疲惫、失望和淡淡的厌烦。
为什么呢?
她没想明白,只能避开顾昭的目光。门口冷白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睛下的青紫显得格外明显。
顾昭察觉到她的不对,借着路灯的光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黑眼圈,有点心疼道:“怎么脸色这么差。”
“最近有点累了,”裴绮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不过阶段性成果完成了,可以不用那么忙。”
事实上,依据她上辈子的记忆,如果现在开始着手做,不出一周,她绝对能给出最完美的设计结果。
顾昭左手撑起伞,右手牵起她:“我们去城郊的那家温泉小筑,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几点去实验室?还是老时间,七点半?”
裴绮正想点头,但是忽然顿住了。
她在冰冷的雨夜里呼出一口白汽,转而道:“下午两点吧,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顾昭牵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裴绮挣不开,侧头看他。
他垂下眼眸,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无论你遇到什么问题,难过了,委屈了,都要记得我还在你身后。”
“生日快乐,老婆,”他轻声说,“希望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雨滴不停地滴落在伞上,雨声环绕,伞下看似一片安宁。
裴绮笑了一下。
雨滴落下,水洼里短暂盛放涟漪。
“好啊,”她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