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如漏斗一样,水流从屋顶边缘的几尊赤陶雕像口中渲泄而下,落入下方的石砌水池中。
此时是雨夜,厅内没有任何照明,只能靠微弱的天光辨别四周——墙壁上是绚丽的壁画和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裴绮将手伸出天井,水在她掌心溅起,沿着指缝流下——这布景竟然都是真的。
“咚——”,微弱的敲击声从大门那传来,裴绮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悄悄走到门边。
她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好让外面那人知道她来了。
果然,外面那人说话了:“夫人,是你吗?”
听声音是个女孩,裴绮低声道:“深夜来此,到底是什么事?”
女孩带着微弱的哭腔道:“夫人,您救救维吉妮娅小姐吧……”
维吉妮娅,那个被选为维斯塔圣女的女儿?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如何救?”
愈发狂暴的风雨声中,那女孩抽噎道:“夫人,您开门看一眼,看一眼您就知道了……”
这应该是游戏的第一个转折点,裴绮思忖道,如果不开门,那么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波及到她身上,但如果这样做,她大约也远离了主线。
郑礼大约要在这场游戏里搞事情,叫她不要淘汰,她必须要活到他来找她。
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跟游戏规则有关的话。
她握住门把手,把门打开了。
那女孩浑身湿透,佝偻着身体,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满是恐慌的眼睛。
“进来。”裴绮言简意赅。
根据游戏信息,她的卧室就在一楼门厅,仆人们在二楼,她儿子儿媳住在后面。
她把女孩拉进自己房间,自己走出来,将地板上的水迹整理干净,才又进了屋。
这件卧室没有窗户,关上门后简直就是漆黑的无底洞,裴绮借助Eden,找到了摆放油灯的地方,点燃了它。
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室,裴绮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女孩,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怎么回事?”
那女孩不说话,只是颤抖着将身前的衣服扯开。
裴绮瞳孔睁大,她怀里,赫然是一个脸色已铁青的婴儿。
她霍地一下站起来,伸手扯过一件干衣服,将那浑身冰凉的小身躯裹起来。
喂过一些热水后,那小孩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没有之前那么弱了。
那女孩将头贴在她脚边,“夫人,夫人,维吉妮娅小姐犯了大错……神明已降下惩罚,让她在生育后奄奄一息;她将被所有人抛弃,惨死在地下牢房里。她说她死不足惜,只求您将这个孩子救下,让他能苟活在这世上……”
裴绮眼前跳出一条提示信息。
维斯塔圣女是守护圣火的女祭司,出身于贵族家庭,被选中时大约选十岁左右,自此后再不能归家。
她们负责主持罗马最重要的典礼、献祭和仪式,一般到四十岁才能恢复自由。在执行宗教职务时,她们必须保持处女之身。
如若圣火熄灭,或是圣女失去贞操,她们的情人将会被活活打死,而这些失贞的女祭司将被关入地下牢房,直至死去。
维斯塔圣女有六位,居住在维斯塔神庙东南方向的维斯塔修道院。
“我如何信能信你?”
女孩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慈悲善良的主母,请您相信我的话吧!我是随维吉妮娅一同去往修道院的奴隶丽茜娜,从小在这座宅院长大,如今离开八年,我仍将这里视为唯一的港湾,万万不敢背叛呀。”
“你是如何从修道院跑出来的?又如何给我传递的消息,让我在午夜等着你来?”
后一句是裴绮在诈她,游戏里完全没提她是如何收到消息提前等在这里。但她不想漏掉任何信息。
“我和小姐在修道院修行时,发现了一条密道,那里的人都不知晓这条密道的存在,于是在空暇的日子里,小姐就让我看守圣火,自己跑出去玩……”
“好啊,”裴绮压着嗓子,丽茜娜吓得一个哆嗦,“她就是这样怀上这个孩子的是吗?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维吉妮娅,就只有我了,主母大人,我谨记小姐的嘱咐,没有告诉任何人。给您带信的那个马夫,也只是见过我带着兜帽的身影……”
室内沉默良久。
裴绮声音有些嘶哑,开口道:“维吉妮娅怎么样了?”
“夫人,小姐她生产时流了好多血,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打扫了血迹,假装小姐生了普通的病,让人去请药师,”那女仆又哭了起来,“结果城内没有女医,他们又不肯让男药师给小姐看病,小姐发起高热,许多时候都醒不来,我从厨房偷来奶水,才将孩子多养活了十几日……”
裴绮沉吟片刻:“我现在去把卢修斯叫起来,让他想办法,毕竟这个家的家主是他……”
不料丽茜娜大惊失色:“夫人,夫人,如果是告诉家主,维吉妮娅小姐和这个孩子都活不了啊,他为人那么刚正,绝不允许这种丑闻发生在奥雷里乌斯家。”
是了,裴绮猜到了,如果他的儿子卢修斯是一个重视手足之情的人,如果自己的权力在家族中足够高,这个女仆就不会偷偷在深夜冒雨前来求救。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在这个家族里的地位是从属于她儿子的,如果卢修斯对她没有丝毫尊重,那么她将一点权力也得不到。
古罗马时期,女性的地位应该是相当之低的,从父从夫,永远都不能从属于自己。
但是她们可以利用人生中一些稍纵即逝的机会,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力。
裴绮心念一动,游戏面板在眼前打开:奥雷里乌斯家除了这几个主人,还有十一个奴仆和一个门客。
奴仆的信息都非常简单,只标明了他们的名字和从事的工作。只有门客德西穆斯的介绍非常耐人寻味:
长剑锈蚀在旧主坟前;裙摆褶皱里藏着隐秘的春天。
裴绮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丽茜娜:“你应该明白,我随时都可以叫醒卢修斯,跟他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丽茜娜匍匐在地,色色发抖:“是的,夫人。”
“很好,现在,你带着这个婴儿,到我的床底去。不要让他发出哭喊。我不叫你出来,你也不能发出任何动静。”
“谨遵您的嘱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