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云平城也一年了,在花溪巷住了也一年了。
周边的环境,安一都摸得很清楚了。
他每在一个地方待,总会把周围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安一在巷子里东钻西转,许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他都习以为常且游刃有余。
很快,他就摆脱了追他的人。
安一找了一个角落藏了起来。
屏住呼吸,耳朵极度警戒,听着四周动静。
眼睛四处又查看了一番。
确认彻底摆脱了那些人。
他将身上的背篓放了下来,靠在墙上,呼吸急促很尽力克制。胸膛中的那颗心脏,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有些发疼。
安一大喘了两口气,嘴里干涸得没有了一点口水,嗓子都干裂发疼。脸上一滴滴的汗珠砸了下来,有的顺着皮肤滋溜一下滑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
头低着,脚有些发软,若不是半靠在墙壁上,估计已经跪坐在地上了。
可他也没有休息多久。
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便直起了身子,伸手去勾放在地上的背篓带子。
许是逃跑过于用力,手指都发着微微地抖。
安一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的浊气一并呼了出来。手勾起背带,将背篓往肩上一背。走了两步,来到一个转角口。他停下脚步,眼睛警惕看了两眼,侧身走了出来。
将刚从别人家顺的挂在门口上的斗笠往头顶上一戴,头放低,快步往人流中走。
安一紧着眉头,来人是白婉沁。
既然白婉沁知道,沐清风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安一心下乱了起来。
安乐本就是沐清风的孩子,他想着要不就趁着现在,就把安乐还回去。安乐和沐清风长得一样,沐清风不会发现不了。
至于他自己,自己。
他本就一无所有,只是回到没有捡到安乐时的那段日子而已。
一个人活着而已。
天上的太阳,已经爬到正中间,又落到了西边天际。最后,余晖一点点消散,天上灰蒙蒙一片,墨色渐浓。
彻底暗了下来。
安一趁着夜色,疾步向着花溪巷奔去。
这个时辰,花溪巷基本都已经入睡了。
安乐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安一说什么,他就会记在心里,而且照做。安一现在只希望安乐还乖乖地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蹲着,等着他来找他。
可是安一似乎忘了。
花溪巷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安乐,并且愿意让安乐在他家的院子里待着。
等安一悄摸摸从院子后面翻了进去,他情急之下把安乐藏起来的院子。
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安一脚步很轻,很轻。
眼睛将整个院子快速且仔细扫视了一遍。
院子很小,也很拥挤。许是租户太多,院子临时搭了两个灶台。杂物堆积一堆一堆,但界限分明。
院子虽乱,但是并没有藏人的地方。
安一心下拧了起来。
很快,安一退了出来。
巷子尽头,在此刻格外的打眼。整条巷道漆黑一片,就像一条无尽头的地下暗河。唯独,前方有一点点微弱的昏黄。
院门口从来都不会挂灯笼,此刻,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
无风,灯笼岿然不动,亮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安一知道。
最尽头的巷子,那座宅子里,今夜注定有人不能入眠。
在等他。
他觉得,留这盏灯笼的人,一定是沐清风。
他在等他。
安一抬步走去,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巷道。
他走的很慢,以前为了能早点回家睡觉,步子总是很快很急。
他从未仔细看过这条巷子。
两边都堆了各家各户在院子里堆不下的杂物。一条本就不宽敞的巷道,就占据了三分之一。
他想起白天,白婉沁扯着缰绳,就往巷子里面冲,就想着抓住他。
马飞奔过来,带动了一阵疾风。两边的杂物,都被震得哗哗作响,似是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
那一刻,安一特别希望它们倒下来。
至少能阻挡一下白婉沁。
可,安一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
似乎,每一次每一次,安一都只能靠自己,神明从未保佑过他。
他记得,他小时候,他娘带着他去村子一座土地庙拜拜。他记得,他娘总是很虔诚地跪在土地公公像前,双眼闭着,双手合十,面容平静又真挚。
供桌上摆了好些果子和点心。
安一很喜欢他娘带他来。
初一十五,亦或是过年过节。
因为只要一拜完,供桌上的果子和点子,都会给他吃。
他娘说:“吃吧,土地公公保佑了的。吃了就会保佑我们阿一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