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锡一句话不敢说地，抱着草垛子进屋了，他付不起旅店的住宿费用，而神殿储物间也挺舒适的……

嗯，他也绝对不会‘勾引’见习祭司们，他保证……

……………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麦锡顶着月色，从外部翻墙进了神殿的后院，吓了女孩们一跳。

幸而年长的女祭司即时赶到，并拎着麦锡的后衣领，把年轻的猎魔人拎到了神殿前厅。

“你应该知道神殿的后院不准男人进去！”女祭司的语气有些严厉，颇为凶狠地瞪着麦锡。

“抱，抱歉，但是我不敢走正门……”麦锡尴尬地解释说，高大的他在女祭司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今晚必须得见女祭司一面。

“发生什么事了？”虽然生气于年轻的猎魔人擅闯女孩们的居所，但女祭司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很快就看出了麦锡脸色的不对劲。

“呃，我必须要离开新维吉玛了，可能……直到那位新总督下任之前都不会回来。”麦锡心虚地挠着头。

“你怎么会和新总督有矛盾？”女祭司疑惑，麦锡去做赏金猎人，不该和发布公开悬赏的总督起冲突，“他又让你杀政敌了？”

“没，没有……”麦锡不好和女祭司多透露什么，他觉得说地越多，对方就越危险。

“总之，我打晕了他，他明天早上醒来大概率会暴跳如雷地全城搜捕我，你让女孩们都装着不认识我，我怕……”

我怕牵连到大家……，麦锡内心苦笑，殴打总督的确是他一时怒气上头，做过地最冲动的事，但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一个月之前，他以匿名赏金猎人的身份，接下了三张重刑犯的公开悬赏令。

并以猎魔人的追踪技巧和超凡感官，快速追捕到了那三个‘罪犯’。

但ta们全都不是罪犯。

第一张通缉令，是一个有着叛果罪的重刑犯。

但那是一名帝国文法大学的老师，因为一场‘关于君主立宪制是否具有合理性’的演讲而被帝国通缉，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犯过其他罪。

第二张通缉令，是一位作案多起、杀人如麻的悍匪。

但麦锡抓到他以后，却发现那是一个激进的‘泰莫利亚复果会’成员。他反对弗农·罗契和中小贵族们，对帝国的投降政策。

虽然王国的王室已经绝嗣，但泰莫利亚人即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会臣服于帝国，什么为了不必要的杀戮，都是狗屁！

麦锡不能理解复果会成员这种强烈的民族情节，自从能计事开始，他居无定所，一直都在各地流浪，两位导师也没有教过他这些。

第三张通缉令，罪名不详，信息不详。

但等麦锡追到对方时，却发现这是几名zz逃难的妇孺，她们是南方某个小贵族的家眷，因为家族在几个选帝候之间站错了队，从而男丁全数被清理，只有她们几个逃了出来。

三张通缉令里，麦锡没有一个‘罪犯’能下的去杀手，而当他放弃了悬赏，选择离开以后，经验不足的他让其他赏金猎人抢占了先机。

当他看见新总督得意洋洋地，把几具尸体吊在广场上侮辱时，无名的愤怒冲上了他的大脑。

愤怒的猎魔人杀死了真正的‘罪犯’，在黑夜里鲁莽地冲入总督府，把那位新晋总督殴打了一顿。

最后的理智让他最后没有痛下杀手，但现在情况是，等昏厥的总督醒来……猎魔人也得亡命天涯了……

女祭司安静地看着麦锡变幻不定的表情，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出了些许真相，最后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沉稳地开口:“你饿吗？我为你再做一顿饭。”

麦锡在神殿厨房里，往自己的胃里尽可能地塞了许多食物，还带上了见习祭司们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干粮饼，最后趁着天还没完全亮，一路逃出了新维吉玛城。

帝国总督在一省范围内的权力很大，但去了其他行省，就鞭长莫及了。

猎魔人看不清帝国上层如今的zz局势，不知道这位泰莫利亚总督能坐多久的位置。

但他知道，短期内自己是不能再踏足泰莫利亚行省了。

…………

三年后的1297年，夏，帝国科德温行省和亚甸行省的边境。

独自流浪的麦锡在某个村子的告示栏上，看到了这样一则来自帝国官方的消息。

帝国大肆采购某几种草药，同时有大量库存的商人，也欢迎直接往泰莫利亚送，帝国官方将以市价的x倍收购云云。

泰莫利亚……，帝国全境采购药品……，那里又爆发了大瘟疫？

出于猎魔人的学识和这些年的见闻，麦锡很快通过帝国的采购单意识到，卡特利奥纳瘟疫又爆发了。

这是一种又被称为‘红死病’的魔法版鼠疫，它比普通的鼠疫，更具有混沌魔力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线索很快就在猎魔人的心中连成线，他想起了泰莫利亚行省，那位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女祭司，还有神殿里的其他人。

于是他赶忙向北走，赶往凯尔莫罕的方向，而不是往南走去往泰莫利亚。

麦锡对自己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他依稀还记得，一位很漂亮地叫凯拉的女术士，曾经是兰伯特的情人，也曾经研究过卡特利奥纳瘟疫，还曾经居住在凯尔莫罕一段时间。

也许，他能在凯尔莫罕找到凯拉的研究手稿……

……………

1297年，秋。

猎魔人怀抱着一册瘟疫的研究手稿，终于在冬天来临前，赶到了泰莫利亚境内。

新维吉玛城已经被封城了，帝国军队把守着开口，不让任何人员出来，只有每日的食物和药品供应送进去，就好像这样能抑制瘟疫一样。

但麦锡这一路走来，见到没有被封锁的乡村里，也人人皆有病色，村村堆有尸骨，瘟疫已经扩散地无可救药。

他在夜晚绕过了封锁线，爬过了城墙，最后翻墙进了熟悉的神殿里。

明明没有离开几年，猎魔人却觉得一切都如此地陌生，他敏锐的嗅觉只闻得到阵阵尸臭味，就连神殿里也一样到处充斥着刺鼻的味道，和死亡的气息。

麦锡在后院里找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一位祭司，一股不安的感觉顿时袭来，于是他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走道里快速穿行，直到一个年轻的女声，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要命了？怎么到处乱跑？快捂住口鼻，防……诶？麦锡？！是你！”

一位矮小的见习祭司认出了眼前的高大男人是谁，是猎魔人麦锡，有着一双夜色下微微发光的黄色猫瞳，两人曾经还算熟悉。

“是我，”麦锡点头，接着主动掏出了怀里的瘟疫研究手稿，“她在哪？我这里有一份女术士以前留下的研究手册，你们的医院可能用得上。”

“她……”见习祭司脸上的惊喜之色忽地停滞，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猎魔人也沉默了，他自认为自己是不太聪明，但也不算太过愚笨。

“什么时候的事？”麦锡忍住了自己想要颤抖的声音。

见习祭司轻轻啜泣，声音弱不可闻，“四个月前……”

“现在组织神殿医院的话事人是谁？带我去见她。”

猎魔人最后在见习祭司的带领下，在神殿医院病人的哀嚎声中，见到了一个断臂的中年男人，艾尔兰德的雅尔，艾尔兰德那边大神殿里唯一的男性纪录员。

“我负责纪录关于这场瘟疫的一切，当然还包括如何……尽力的，救助……尸体。”雅尔也很沉默，卡特利奥纳瘟疫已经是第三次爆发了，可就是在民间除不尽。

纠其原因，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瘟疫爆发时，南北方正在打仗，连年的战争，让北方诸王国和南方帝国双方都无力管控瘟疫的扩散，以至于第三次瘟疫大爆发时，大陆几乎全境沦陷。

麦锡果断把瘟疫研究手稿塞进了这个断臂男人的怀里，说:“我不会魔法，不懂医术，也看不懂这个研究手稿。”

“但我不怕瘟疫，我能免疫大部分的病毒，我还知道做为初始爆发地之一的新维吉玛城，有着帝国派来的不少医师和术士。”

“研究它，看懂它，你们能做的比我多。以及告诉我……猎魔人能做些什么。”

………………

“是的，在瘟疫爆发前，猎魔人曾经在我们这里逗留。——来自泰莫利亚某农夫。”

“猎魔人是带来瘟疫的元凶，他们走到哪里就把瘟疫带去哪里……因为只有这种游手好闲又全大陆跑的懒汉，才能把瘟疫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来源不详。”

“‘又是他！又是他！该死的，卑贱的猎魔人，肮脏的玩意，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他！免得把瘟疫带上我的土地！’帝国驻泰莫利亚某总督曾经发言——来自总督府的某帝国士兵。”

“猎魔人？他能有什么功劳？是的，研究手稿，但它早就过时了！

你听不懂吗？瘟疫进化了！是我们从柯维尔自治国把女术士凯拉请回来解决瘟疫的！

当然是我治理有方，替帝国特赦了那个表子过去犯下的罪。——来源帝国某治理瘟疫有功的官员。”

“我得给它起个名字，嗯……叫红死菌怎么样？——来自女术士凯拉·梅兹。”

“我们需要培育红死菌的疫苗，我们会先让你染病，你要做好死亡的准备。——艾尔兰德的雅尔”

“标题:《我们是否战胜了卡特利奥纳？》

自1268年红死病第一次出现在大陆上，已经过去快两百年了，有证据表明，乡村地区的发病率已经降……——来自1446年奥森弗特学院的一封校报。”

…………………

昆特历2020年春，蓝山国，学院城，猎魔学院内。

凌晨六点，麦锡准时地从卧室的床上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定自己没有起迟后，tuo去睡衣，迈步走进了浴室。

他打开符文加热器的开关，过了一会才开启花洒，感受着花洒中淋下的水流由冷变热。

老猎魔人站在热水下，任由水流浇在自己的头顶，把他白色的头发与胡须全数打湿，而水流又延着身躯顺势流下，把他那满是伤痕的身体也彻底浸润。

蒸汽升腾在淋浴间内，模糊了全身镜的镜面，直到麦锡主动伸手，抹去了镜面上的一道迷雾。

他看着清晰镜面中自己的双眼，突然察觉自己昨晚似乎做梦了，梦到了一位故人。

只可惜醒来时他已经忘了那位故人的样貌和名字，只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年轻，有一位比自己年长一些的好友。

也许我该去看看自己以前写下的笔记了……，老猎魔人在热水下揉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许多年轻时的事。

七百年的时光太漫长，而他的脑子又一直不太聪明，记不住非常多的事……

不过没关系，他有记笔记的习惯，他总能想起来的。

不久，洗漱完毕，更换了一身休闲装的麦锡，开门走出了自己的起居室兼办公室，朝着校内的校史馆方向走去。

他走过校园内的绿化带，和石砖铺的小路沿着自己脑海内模糊的记忆，进入校史馆后，在一个个展台上寻找着自己需要的那一本笔记。

直到他在某一个展台前驻足，并用自己的校长权限，打开了展台上的防尘防盗锁，拿起了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啊，新维吉玛城，是这一本没错。

是她，我的老朋友，她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