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冷静,你说什么事白费了?”迦勒敏捷地躲过这个邋遢男人的拳头,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
他可还记得,对方对访客的特殊要求是‘猫眼睛的男人’,自己这个猎魔人应当是符合要求的。
“那当然是……”邋遢男人的嘴巴与表情一顿,显然是才看清了阳光下猎魔人那竖成一条线的猫瞳。
“你,你是猎魔人?”男人疑惑地看着迦勒的脸,握拳的手缓缓松开,“但我不认识你,唯一的那个猎魔人,应当是白色头发的。”
“你说的是麦锡,我的导师。”迦勒松开钳制对方的手,主动后退了小半步,给予对方一个安全距离并同时开口解释着自己的来历。
“你被关在这本书里已经很多年了,猎魔人数量变多也不稀奇吧?”
“看起来……你们终于破解了青草试炼的配方了?”邋遢男人,又或者是维克多·舒斯基肯定地说。
迦勒挑眉,把手中剑袋重新背回背上后,双手抱臂地看向维克多,开口:“那么冷静下来的舒斯基先生,是否愿意为我这个猎魔人答疑解惑呢?”
……………
当迦勒进入幻术半位面里,寻求维克多给出一个解释的时候,星露谷半位面中,无名猎魔人已经在湖泊边钓上来了好几条鱼了。
不远处的‘树屋’里,阿斯代蝠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红色的双眼边溢出了一滴泪花,他太困了,因为无名之辈自坐下钓鱼后,根本就没动过,这种监视工作对于阿斯代伦来说太无聊了。
[他要坐在这到什么时候?]阿斯代蝠一边犯困,一边和扎格抱怨道。
〔不知道。也许坐一整天?〕被挂在枝头迎风摇摆的刺猬伴偶不太确定地猜测说,〔也许你真该听迦勒的话,不用管对方在干什么,这太危险了。〕
[那可不行,]阿斯代伦撅嘴,同时甩去滴落在头顶的一滴露水,[我可没那么弱,不过监视而已,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你高兴就好……〕扎格闭嘴了,但他隐隐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
“觉醒?缺陷施法?”迦勒奇怪地反问着维克多,就在刚才,他听这位小舒斯基先生,以主观角度详细描述了一遍何为奇唤士职业,以及奇唤士的施法原理。
通篇听下来,猎魔人只觉得不可思议,简单而言,奇唤士这个职业与术士、法师、德鲁伊等正统施法者职业完全不同的一点在于,它居然不需要学习就能拥有施法能力!
维克多本人自述,他在少年时期觉醒了奇唤士的能力以后,不仅自动获得了一只伴生灵体‘污魄’,还靠着‘觉醒’获得了施法能力。
后来他的施法能力越来越强大,靠的也不是学习,而是放大自己心灵上的‘缺陷’,达到缺陷施法的效果。
“听上去像是天上掉黄金不是吗?”与猎魔人面对面,同时盘坐在家族陵墓门前的维克多,疲惫又颓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但年轻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命运之剑是有两道刃的,一面对外,一面朝着自己……”
“彼时的我没有受过正式的魔法教育,刚觉醒后不久就不得不离开华堡,与家人的关系也不算好,没有太多书信往来……
再加上旅居时身边人的吹捧,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真的很有天赋,是班阿德学院有眼无珠,遗落了我这个天才法师。”
“直到我后来接触到了薇歌女士,她察觉到我的‘法术基础不牢’,从而允许我自由翻阅她的藏书用以自学。”
“自学……哈,”维克多声音里满是自嘲,“她欣赏我,以为我真的是一位天才,靠着自学就能轻松施法,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我不是天才,我只不过是一个傲慢的小贼,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施法能力。”
“我看不懂那些混沌魔力原理及法术理论,更没办法做到自然而然的施法……,在她身边的几年里,我从不敢置信,到只能逐渐接受,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的事实……”
盘腿坐在维克多对面的迦勒,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平庸施法者的自白,没有催促,也没有发声嘲讽,只是在对方情绪表达地好似要崩溃时,轻声提醒道:
“后来呢?我听薇歌女士说,你最后留信离开了她。”
“对,我偷偷离开了,避免让她发现我是个欺世盗名的法术庸才,”维克多脸上自嘲的笑容不变,可惜的是他疏于打理的胡须遮住了嘴角,以至于迦勒并没有发现。
“在离开她后不久,我就彻底失去了施法能力,不仅法术无法使用,还和我的伴生灵体——污魄,也失去了联系。”
“直到几年以后,我重新获得了施法能力,并深刻理解何为奇唤士以后,才知道原因是为什么……”
“是那所谓的缺陷施法,奇唤士的独有能力。
每个人的心灵上都拥有着人格的某种缺陷,有的人是贪婪,有的人是愤怒,有的人是色yu……”
“人无完人,这些小缺陷本不会影响个人生活,但奇唤士不一样,我们想要获得更强的施法能力,就必须得‘加强’自己的缺陷,或者吞噬他人的缺陷。”
“我的缺陷是‘傲慢’,源于我的家境不错,比起泥地里打滚的底层人,我自然是‘上等人’。
我还年纪轻轻就有不错的施法能力,周围的人都在吹捧我,我自然而然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傲慢,从心底里蔑视其他人。”
“呵哈哈哈哈………”维克多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之中透着几分疯狂和自暴自弃,“直到我在她的身边,我意识到、我意识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庸才,一个普通人,一个废物以后,我的心境破碎了,我的傲慢一文不值,我被迫学会了谦卑,对真正的施法者表示尊敬,我……”
“我的缺陷被弥补了,所以我失去了奇唤士的施法能力,也失去了污魄。”
“嗯,”一直静静听着的迦勒点头,事到如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维克多此人三十岁之前的生平事迹了,但很显然……他还没有听到过任何与魔鬼相关的线索。
于是猎魔人只好又提醒道:“后来呢?你怎么恢复的施法能力?”
是和魔鬼做了交易吗?迦勒内心默默地补充上了自己猜测的下半句。
“后来?”维克多陷入回忆,处于半疯癫的精神状态也稍稍平稳下来,说:
“那个时期的我还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失去施法能力,是因为学会了谦卑。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病了、被诅咒了,又或者其他什么理由。”
“我四处走访名医,拜访过不少治疗师、教派祭司、医院和占卜者的家。
直到某一天,我在一个小村庄里,寻到了一个自称为拉斯普银的神父。”
神父?迦勒暗自记下了这个称呼,昆特大陆唯一被证实的真神只有梅里泰莉女神,而女神神殿只有女祭司,历史上唯一破格的男性成员,也只有一个‘记录员’的称号。
所以‘神父’这个词,在昆特大陆客观上是用来指代邪神教派的男性传教者。
“我也记不清治疗过程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后,就重新与污魄获得了联系。”
维克多边说边打了一个响指,迦勒就看见周围墓地突然弥漫出了一阵薄雾,原本阳光普照的墓园顿时阴森了起来,远处的街景也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而一个身着16世纪军装的‘人’,就这么提着军刀,顶着骷髅脑袋和腐烂的身体,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边。
“乌皮尔?”猎魔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像是尸体,实际上是幽魂类的怪物,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定。
乌皮尔是昆特大陆上比较稀有的一种灵体怪物,与常见的、女性形象较多的妖灵们不同,乌皮尔大多是以男性的形象出现的。它们是战场上战死的军人魂灵,又受到了混沌魔力的异化,最后扭曲形成的。
“是的,正统魔法界叫他乌皮尔,但我叫他污魄。”维克多侧头看了一眼污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温情,“从我十五岁觉醒奇唤士的能力以后,污魄就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