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失去施法能力以后,我本来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学习正统的魔法,但我受不了从此与污魄断绝联系,这才去找了拉斯普银。”
“嗯,”迦勒轻声应着,同时内心把这些细节,以及污魄的形象深深记忆。
“才刚结束治疗,奇迹般地恢复施法能力后不久,我就收到了我姐姐的来信,她说父亲去世了,想要我回家一趟,至少参加完父亲的葬礼。”维克多再次侧头,这一回是看向自己的家族陵墓。
他的祖父、祖母以及父亲都葬在这里,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在他知道我觉醒了奇唤士的能力以后,更是对我百般苛待。”
“我起初以为那是一种歧视,就像是纯血人类主义者会歧视猎魔人一样,所以我很讨厌我的父亲。
但我和母亲还有姐姐的关系都很不错,因此她们也埋怨父亲,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一直到后来……,一直到他死了以后,我出于家庭责任,也为了给姐姐一个交代,去查他意外死亡的死因,才知道一切是为什么。”
说着说着,维克多的声音又飘忽了起来,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在空气中飘动,随时都会破裂一般。
“原来…我的父亲也是个奇唤士,我的祖父也是,我的祖先,每一代都是奇唤士。
我还查了我的姐姐是否拥有被放大的‘缺陷’,她有,她也是奇唤士,只不过她还没有觉醒。于是我又查了我祖父的妹妹,及她的后裔们,全都有,天呐,全都有,连婴儿都有……”
猎魔人不由得皱起了眉,一个家族都是施法者这一点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而婴儿也具有性格缺陷就更离奇了。
先不说应当如同白纸一般的婴儿,昆特大陆广义上的施法者,术士或者法师,ta们施法靠的是智力、学习能力、长久的锻炼以及专注力。
诚然是有如薇歌家族这样的老牌施法者家族,但也不是每一位薇歌都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因为人类种族的智力并不能稳定遗传给下一代。
且施法者学有所成后,几乎就丧失了生育能力,再加上漫长的寿命,所以在施法者圈子里,师徒继承制和友人之间的遗产转赠制,优先度远高于亲属继承制。
话说远了,可薇歌家族之所以每隔一两百年能出一位魔法天才,是因为她们家族人口数量多,这是概率学,不是遗传学。
但奇唤士就不一样了,奇唤士的能力传承,显然是靠着血脉遗传的,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我找到了一个艾瑞图萨毕业的正统女术士,花钱从她那里学来了血脉追溯魔法,还有梦卜术。”维克多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声音一如既往地神经质,“……哈哈哈哈,愚笨的我学了很久,但我还是学会了……
我不停地往上追查,利用家族遗物,查我祖父定居于华堡之前,查我的曾祖父和曾祖父,然后是曾曾祖父母……”
舒斯基家族以前并不叫舒斯基,在维克多的调查中,他的直系祖先至少换过4个姓氏,有的是因为家族里只有女性成员,嫁人后改为了夫姓,还有的则是因为获得了领地,姓氏跟随了领地……
“我的家族,每一代人都至少会有一个完全觉醒了奇唤士能力的人,它很容易被世俗当做是普通的魔法,所以我的先祖们总能利用大众对魔法的尊敬,而获得很多便利。比如……银行的无息贷款什么的。”
“我的大多数先祖们,都没有主动加强过ta们的缺陷,ta们比年少轻狂的我更早知道了,这种施法能力并不来源于自身。
为此我们家族从未敢在正统施法者面前展露特殊性,仅仅只是把奇唤士能力,做为某种不经常用的谋利手段……”
“直到我用梦卜术,查到了这种奇特血脉的尽头。”
维克多的话语突然停顿,他再次侧头看了看污魄,似乎污魄不是什么被控制的灵体,而是一个可以交流想法的朋友一样。
就这样场面沉默了几秒钟,他才结束交流,转头回望向迦勒,怔怔地开口:“我不知道你这个猎魔人,是不是我在梦卜术中见到过的,正在等待的那一位猫眼睛男人。”
“但你如果还坚持着猎魔人准则,以保护人类为目的了话,你和我就不该从这本书里出去了。”
迦勒不懂维克多为什么会这样说话,他还在等着对方‘讲故事’呢,比如奇唤士那奇特的血脉传承,并试图分析出其中有关魔法的关键。
但现在的维克多却突然表现出了敌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我出去呢?”猎魔人故意好奇的问,并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因为你被它们看见了。”维克多没有主动攻击猎魔人,仅仅只是伸手指了指二人周围空旷的、雾气蒙蒙墓地。
明明此时的墓地内空无一人,迦勒却突然隐隐觉得周围似乎有些拥挤。他警觉地从地上起身,来回观察环视,手握在剑柄上,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再次想起了进来幻术半位面之前,看过的关于维克多的资料,后者掌握的灵体怪物,应当不仅仅只有名为‘污魄’的乌皮尔才对。
“你在威胁我?”迦勒转回双眼,皱眉盯着维克多,因为他直觉自己似乎是被维克多掌控的众多灵体给包围了。
“我没有威胁你,”维克多无奈地摇头解释,“很多人都以为我掌控着许多灵体,比如迪精、布卡瓦奇……,但实际上这只是表象。”
“表象?”迦勒喃喃自语,紧接着就想起了自己那能看透大多数幻术的能力来。
猎魔人重新盯着盘坐在地上的维克多,心中不停重复着‘看破’、‘看破’一词,试图给自己洗脑,来达到调用被动能力的操作。
自从卡俄斯世界归来后,多次观摩了血神‘神陨’的迦勒就拥有了看破幻像和屏蔽心灵控制的能力。
但迦勒从来不能主动地调动和开关这种能力,只能期望于此时此刻,它能突然生效。
幸运的是,今天的命运垂青了猎魔人,迦勒在自我洗脑般地嘀咕了十几句以后,他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清晰。
伴随着污魄出现的迷雾也从墓园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怪模怪样的灵体怪物。
它们有的像是会直立行走的怪鸟,有的像是活化镰刀般的怪物,还有的上半身像人,但下半身像是蛇或者鱼……
林林总总的怪物围着自己,迦勒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但随即他又敏锐地发现,这些怪物的身上都有着一道铁链,在限制着它们行动的同时,也在拉扯着另一端的维克多。
维克多……,灵魂上千疮百孔的维克多,即被铁链贯穿与束缚,又用铁链绕紧了这些无形怪物们的要害与咽喉。
双方互相限制着对方的行动,也互相折磨着彼此……
“你……”猎魔人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在邋遢外表下,维克多的灵魂更为肮脏与凄惨。
那些蠕动着的铁链,从他溃烂的灵魂里穿过,带着腐臭的脓液又流入到了那些怪物的体内。
似乎这些怪物正在以维克多腐烂灵魂的脓液为食,才能有限度地听命于维克多的命令。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铁链和脓液?!”迦勒的猫瞳微微紧缩成一条竖线,再也没有犹豫地抽出了背上银剑,同时嘴里追问道。
“啊……你看见了,”维克多显然有些意外,意外于迦勒能看见自己的灵魂,同时又有些惊喜,语调顿时高了两度,说:“既然你能看见,也许你真的是我在等待的那个人……”
迦勒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维克多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并劝猎魔人可以放下剑了。
“如果你就是我等待的那个人,那么你应该是听不到这些异界种在说些什么的。只要听不见,你就是安全的。
并且我还活着,至少在我死亡之前,它们不会离开我去寻找新的宿主。
所以放下剑吧猎魔人,你想要知道所有的真相,而这个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