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术师！①

迦勒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竖成一条线，他死死地盯着那本该不会说话的乌皮尔，满脑子都是邪术师这个来自费伦语的特殊职业和单词。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再度抬起银剑，手中掐出了亚登法印，摆出了随时都可以进攻的动作。

污魄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像军刀又像是拐杖的武器，却对眼前似乎马上就能砍杀自己的猎魔人视而不见，它只是自顾自地对着维克多说:

“你不能死，你也不能对‘它’发出任何邀请，否则‘它’将会到来这里，占据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将开始支撑‘它’在此界的行走，你脆弱的灵魂将承载一个未知存在的重量，直到你的灵魂腐烂成泥，‘它’才会去找下一个载体，届时你将比死亡更加痛苦……”

“等，等等……”比起迦勒的震惊与警惕，维克多的表情显然迷茫更多一些，“污魄，你为什么会说话？”

从少年起就陪伴在维克多身边的伴生灵体污魄，是一只乌皮尔，这种死于战场的军人灵魂通常只有生前的执念和基本的智能，正常而言是没有语言能力的。

这么多年的相伴，他们之间虽有默契，今天却还是第一次以语言来对话。

你的伴生灵体，你也不知道吗？迦勒双眼依旧盯着那有着不正常表现的污魄，眼神的余光却瞥着同样惊讶的维克多，心中若有所思。

“我没多少时间，”污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理睬维克多和迦勒的反应，只一股脑地把自己还记着的所有信息都吐了出来。

“……她有六个孩子，但不是每个孩子都愿意自己的子嗣世世代代去做魔鬼的走狗。

我们利用‘它’给予我们的知识去反抗‘它’，但我们失败了。

可‘猫眼睛的男人’会成功的，他成功驱逐过‘它’一次。……猫一样的眼睛、竖着的瞳孔，猎魔人，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猎魔人，但一定是还活着的那一个。”

“污魄？污魄？！”维克多从盘坐的地上站起来，顾不上衣着上沾着的草屑，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污魄，却扑了一个空。

伴生灵体也是灵体，污魄和维克多捕获的众多异界邪灵一样，是□□无法接触的。

“猎魔人，猎魔人，一定是某一个还活着的猎魔人曾经驱逐了‘它’……”污魄嘴里的连珠话语还在继续，“我想要见证那一天，要么我全家族世世代代的灵魂都归于炼狱，要么由猎魔人来再次战胜它，”

话音刚落，那顶着骷髅脑袋、戴着军帽，穿着16世纪军装的污魄，就猛地挣脱了它与维克多之间那根代表着从属关系的铁链。

“污魄？！”挣扎着从泥地里起身的维克多，脸色比初见迦勒时更苍白了一些，他意外地盯着弃自己而去的伴生灵体，满脑子乱糟糟地，显然无法再思考污魄刚才那些话的含义。

但迦勒却更快一步地反应过来，污魄想要做些什么，他收回掐出法印的手，转而手中冒出了深红色的神术光辉，紧接着一道持续治愈的辉光，就笼罩在了维克多虚弱的身体上。

另一头，挣脱了从属锁链的污魄，重新变为了一个‘野生’灵体，它将不再遵守同主不互害原则，从而朝着还隶属于维克多的其他灵体袭击而去。

“冷静，它在帮你，”迦勒反握着剑身，用胳膊肘内侧勒住了维克多的脖子，以贴身的擒拿技控制住了这个不算强壮的男人。

但猎魔人没有伤害维克多的意图，所以并没有将后者勒到窒息，仅是点到即止的限制住了对方的行动能力，甚至还用自己血牧的神术，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后者被囚一百多年后濒临崩溃的身体。

“污魄这是在干什么？”维克多的脑子显然还有些乱。

但又过了一会，奇唤士那慌乱的思维终于反应了过来。

污魄在帮我削弱它们！这些异界邪灵不停在吸我的血和魄，当我极度虚弱且濒死的时候，也许我就再也抵抗不了它们言语中的诱惑，从而去邀请一个魔鬼进入我们的世界。

事实正如维克多所想和迦勒所预料的那样，污魄在获得‘自由’后，马上就发动了自杀式的进攻，攻击目标是一只半人高可直立行走的丑陋怪鸟。

怪鸟看见袭来的污魄，顿时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它还想要反击污魄这位‘前同事’，奈何它与维克多之间仍然有着从属契约，而维克多潜意识里并不想攻击污魄。

于是怪鸟的行动被灵魂锁链给限制了，它被动地承受着污魄发疯般的攻击，原本凝实的身体，逐渐变得朦朦胧胧，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又过了不久，怪鸟倒下了，但它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缩小为了一只更为小巧的、仅巴掌大的迷你体型，它张开嘴发出迦勒听不见的无声啼叫，最后表情凄厉地被灵魂锁链给拖回了维克多的体内。

猎魔人看见维克多灵魂上的伤口‘愈合’了一处，随着怪鸟被灵魂锁链所‘回收’，一块同等大小的刺青就覆盖在了原本的创口之上，就连这一处的脓液也停止了渗出。

但维克多的身体显然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灵魂自愈’带来的消耗。迦勒只感觉手中被擒拿的身体越来越无力，最后干脆软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猎魔人兼鲜血牧师只好全力施展神术，为怀里抱着的奇唤士维持着生命体征，并做为旁观者，看着污魄把那些无形的异界邪灵们给一一清理削弱。

在灵视的特殊视角下，迦勒看见一个又一个长相奇特的异界邪灵，被代表着从属契约的锁链给拖进了维克多的体内。而后者的身上与皮肤上，亦不可避免地布满了怪异的图腾。

过了不久，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到了落幕时刻，最后一只无形之物——迪精，被仅剩下头颅的污魄咬下了最后一块碎片，尖叫着被拖入了维克多的体内，将后者灵魂上的最后一道伤疤，转化为一张熊熊燃烧的火焰刺青。

结束了？迦勒心中猜测，双眼却依旧盯着那污魄，想要知道这个灵体又想做些什么。

那骷髅脑袋的下颌骨咯咯地开合几下，最后重复起了先前说过的话语，“有着猫眼睛的男人，驱逐了‘它’……

是猎魔人……那个猎魔人活着一天，‘它’就无法进入此界…”

“既然猎魔人可以驱逐‘它’，那未必不能杀死‘它’……”

“……她有六个孩子，但不是每个孩子都愿意……我们利用‘它’给予我们的知识去反抗‘它’，但我们失败了。

我们的债务更多了，‘恩赐’变为了‘责罚’……”

“我们的灵魂将会永远被炼狱烈焰所焚烧、被冰狱的永恒空虚所笼罩，也会在弥瑙洛斯的无尽沼泽里与蝇虫一起食腐……”

“救救我们，猎魔人，救救我们……”

在一声声求救声中，这只乌皮尔最后的头盖骨也破碎为了几瓣，最后化为了无形的灰烬。

………………………

迦勒把维克多暂时留在了幻术半位面里，决定先退出去与女术士们商讨一下最新得到的情报，再做出后续的处理。

维克多本人却没有太关注猎魔人的去留，他被关在1834年的华堡已经太久了，久到他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主观想法，也不愿意去接触陌生的外界。

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幼陪伴自己的伴生灵体污魄，居然是一只有意识的乌皮尔，而它瞒了自己两百年，只为了最后挣脱契约锁链，和告诉猎魔人那样一段求救。

奇唤士跪坐在陵墓里低头不语，猎魔人则原路返回，回到了自己曾经进来的那条街道。

那个差点‘撞’上迦勒的马车夫还在那条街上驾马来回冲撞。这一回猎魔人没有再去救援马车夫，而是一个闪身跳上了马车的车厢顶上，念动了脱离此半位面的咒语。

索登山基地最底层的封闭房间里，猎魔人的身影在消失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又再度出现。

又过了一会，检测到魔力波动的女术士为迦勒，打开了封闭房间的大门。

伊莲上校和一个令迦勒感觉到意外的黑发身影走了进来。

“薇歌女士？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迦勒惊讶问。

千里迢迢从华堡的家中，使用传送术前来索登山基地的女术士，对着猎魔人露出了一个笑容，轻描淡写的解释说:“再怎么说维克多也在我手里待过几年，一点点正常的关心罢了。”

那你也许得失望了……，迦勒无端联想到了维克多曾经差一点被‘se欲’缺陷所征服的事实，出于自身纯1的直觉，他觉得维克多已经习惯了雌伏，这辈子是再也服侍不了女术士了………

猎魔人的思维仅发散了一会，便又回到正事上，当下邀请两位女术士进行一场三人间的小型会议。

迦勒简略地，从七百年前与魔鬼定下了交易的那位女士开始说起，说到她的六个孩子、奇唤士的诞生:因为观念差异可能存在的不同奇唤士分支；又说到魔鬼对这群走狗们的任务要求，曾经驱逐过魔鬼的猎魔人、历史上被奇唤士伤害的猎魔人们、以及维克多在一百多年前对自己奇唤士血脉宗亲的大屠杀……

“……大概就是以上这些内容了，”说了一大堆从而口干舌燥的猎魔人，端起了会议室桌子上的水杯，为自己猛灌了一口清水并总结道:“我怀疑那个污魄，就是维克多某一代的祖先。

据维克多所言，奇唤士到了他这一辈，只有四个分支，而最开始是六个初代奇唤士的，所以我初步推测有两个奇唤士支脉因为反抗魔鬼而被清理了……”

“乌皮尔需要一场伤亡巨大的战争才有一定的诞生几率，那只污魄穿着16世纪的军装，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调查……”

“奇唤士们掌握着一部分费伦那边世界九狱的情报，例如对自身实际上是邪术师的职业定义，对九狱不同层级的理解，却又理解地不是很完善和详细。

倒也符合ta们历史上不能与魔鬼频繁交流的状态，不如我这个刚从费伦回来的猎魔人………”

坐在猎魔人对面的两位女术士表情各异，但都难掩盖眼神之中的惊讶之色，显然没预料到迦勒仅仅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就能获得如此多的有用情报，为魔鬼布局多年的阴谋揭开冰山一角。

待迦勒把他的总结和猜测都叙述完毕，两位女术士才对视一眼，最终由薇歌女士开口反问:“魔鬼两千多年前就通过天球交汇拜访过我们这件事，这的确是个惊人的消息。”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七百年前的某个猎魔人驱逐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