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周，季常殷回到尚城实验教书，而林虑留在南城。

当年的初一生，马上将要迎接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时间定在一月初。另一边，省教育厅的教资考试，比他们略早一些，定在十二月底。也就是一个月之后。

原本可以在尚城考，但她当年实在是冲动，甚至等不及正常流程，宁愿注销教资也要连夜离开。所以现在再重新考起来就显得有些尴尬。

23日，周一。下午三点。季常殷准时推开包厢门。

她今天特地把14班和15班的英语课都调到上午，还委托苏呓帮忙看顾着15班。自林虑走之后，任初孟便接手了14班的语文，兼有温禧接手15班。

出乎意料地，包厢内不是他人，正是……徐俭华。

也是，自从东窗事发，徐俭华几乎立刻被停职，到现在也没恢复，倒是很闲。

“……季老师。”徐俭华率先开口，快一年的拉扯折磨得他几乎精疲力竭。上面的人摇摇欲坠，他只是背靠大树的一株小草，自然难以逃离。

何况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以前引以为傲的“资历”，如今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孰胜孰败已成定局。

季常殷不欲多言，也没有回他的话。从进包厢门看见徐俭华的那一刻起，那边的心思她已知了三分。倒是没想到两年以来的对手是这般孱头，可怜她还曲意逢迎了许久。

从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孰胜孰败早已注定。

徐俭华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季常殷也不别扭，就着包厢里的座位坐下来，喝了几口杯中温茶。茶入口微苦，再品回甘，倒是极好的。只是这包厢里的氛围她不喜欢，充斥着算计和小心翼翼。

她不愿看徐俭华，思绪便飞向远方。不禁想若是自己棋差几招，如今坐在对方的位置，又会是何情形。想来应该不会这样拘谨。

她平生坦荡，所求寥寥，若论理想，唯有一个“桃李满堂”，还是出于敬业；她亲缘淡薄，若论私情，也只有一个兄长、一位挚爱。

“茶不错，不过我还有事，”季常殷将手中杯盏撂下，“徐老师不妨有话直说，或者……你身后的人，想传达些什么？”

“他说，要你保他一命，条件任你开。”

在机关部门里面混的人，被查出来这些，倒是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季常殷理解他的想法，不过……

“呵，”她起身欲走，“我别无他求。”

徐俭华自然知道她求的是什么，那个人也知道。

“诶，季老师你等一下，”徐俭华不出意外地开口阻止她离开，“最低条件，把所有流言抹除，换一点钱。他的意思是，有的事情从源头阻断，比逆流而上追根溯源容易得多。”

徐俭华还想开口，“他要的不多……”

一千万，换你和林老师未来平淡安稳的生活。钱还不用你出，只要扣留下一些证据。换吗？

“那恐怕不能如你们所愿，不论钱财多少。”季常殷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规则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改变，我做不出徇私的事。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她哂笑，“本也是事实，不是吗？”

她说，“我怕的不是流言，是妄图掌控流言的恶意。”

如今最大的恶源即将被铲除，又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

“好自为之吧，徐老师。”

她关门的动作干脆而利落，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作过多的停留。一盏茶水，竟已是她最大限度的宽容。

徐俭华重于读懂这个他共事了多年的同事。

可惜他懂得太迟。

踏出包厢的瞬间，手机弹出消息提示。

【杜婉：谈好了吗？我到门口了】

季常殷边下楼边回她消息。

【季常殷：ok】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放回兜里，出店门的瞬间，恰好看到杜婉慢悠悠地摇下车窗，从驾驶座朝她挥手。

季常殷从容拉开后座车门，侧身坐进去。

徐俭华本只是晃到包厢的窗边，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向那个人回复，恰好看到这一幕。

杜婉他是认识的，尚中的年级部主任嘛，同时兼任他们区初中的英语教研员。有能力，有野心，偏偏不依附他人，倒真靠自己混得如鱼得水，也没得罪几个人。

恰好是他最嫉妒最讨厌的那类人。徐俭华看着季常殷坐进她车的后座，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该清晰的地方很清晰，比如季常殷的侧颜和动作，只要是见过她的绝对能认出来。该不清晰的地方又恨模糊，比如驾驶座的那一道人影。只能勉强辨认出她在和季常殷打招呼。

其实徐俭华不当老师的话，当狗仔也是很有前途的。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和林虑的临时对话将照片发给对方。当然如石沉大海般静寂，可他笃定对方一定看到了。

“有时间吗？回尚城之后找个地方坐坐？”

季常殷点头，“行，今天下午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