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车流量大,即使不是高峰期,红灯也很长。杜婉平稳地把车停下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谁来见的你?聊了些什么?”
“徐俭华,”季常殷本不欲解释太多,后来又想到杜婉这两年帮她许多,起码也该有知情权,便又开口解释,“尚城实验的一个同事。”
杜婉若有所思,“当年那几张照片,是他弄的吗?”
“十之八九,”季常殷把胳膊环在胸前,“他说他上面的人愿意帮忙抹除那几张照片的影响,换一点……小钱?”
“小钱?有多小?说来听听。”杜婉挺好奇,“这群人连吃带拿的贪惯了,我倒想知道,他们眼里的小钱是多少。”
“不知道,”季常殷掀眸看她,据实以告,“你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你不是和他上面的人打过交道?”
“谁现在去问这个,”杜婉撇撇嘴,“我也不是个为了一时兴起就啥都能干的人,到时候反惹一身腥。”
“嗯。”季常殷把手机拿出来,也不看,就单手拿着,拇指在漆黑的屏幕上画圈儿。
杜婉还想再问问她关于这次谈话的具体情况,毕竟离法院那边定的开庭时间也不远了,知己知彼更方便一招制敌嘛。却听见车内突然传来一段手机铃声。
季常殷手上原本黑屏的手机倏然亮起,是有电话打进来。她慢悠悠地往上看到备注——
林虑。
有点像两年前她在庄舟发过来的15班教师名单表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感觉。季常殷突然想到。
在意识做出反应之前,她已经滑动手指将电话接通。
“喂?”对面人的声音近在咫尺。
前排驾驶座的杜婉回头看,用口型问她,“谁啊?”
季常殷示意她噤声,恰巧此时红灯变绿,杜婉便踩下油门专心饰演司机的角色。
“喂,”季常殷把听筒的声音关小放到耳边,“林虑。”
“嗯……”林虑在另一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确实是看到了徐俭华发过来的照片,冲动作祟直接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她想到林夕之前给她看的情报,清了清嗓子问,“你现在和杜老师在一起吗?”
杜老师?季常殷抬眼,又迅速将视线放下,杜婉吗?
“嗯,”她把话应下来,“你怎么知道?”
林虑得到心中所想的答案,松了一口气,“你先别管这个。我再问你,你刚是不是见了徐俭华?”
“是,”季常殷失笑,“他给你发了什么?”
林虑没想到自己暴露得如此之快,又觉得理所应当。她说,“你等一下。”
季常殷轻轻“嗯”了一声,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慕忻:[图片.jpg]】
“发给你了,”林虑的声音传出来,“还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哪?”
季常殷原本在看她发来的图片,听到她后半句的问题又点开地图,“双庸路。”想了想,又补,“又又双,庸是庸俗的庸。”
另一边,林虑看着搜索出来的结果,“你在南城?”
季常殷应下,“是啊。”
于是林虑看了一眼地图上显示就在自己现在住的这小区旁边的路,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性。
“季老师。”季常殷隐隐觉得她要说些出乎意料的话。
事实也确是如此。她问,“你想我吗?”
季常殷很想直接回她,想。
想她,很想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可她觉得这样实在有些轻浮,就把满腹思念压下,换了一种表达,“为什么这么问?”
林虑说:“因为我想你了。”
季常殷耳根泛起热意,林虑依然在说。
“季常殷,看到那张图片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是,你今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大衣,可裤子搭配得有点别扭,如果是我在你身边,或许能给你找一件更好看的。”
季常殷看到自己的裤子,她今天早上出门急,就随手拿了一条,一天下来也没怎么关注,被林虑这么一说,竟然真的看出几分不协调来。
“第二眼,我看到了你上了那辆车的后座。我想,如果是我开车接你,你肯定会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的车门,然后坐上来,我们一定会比照片里更亲密。
“第三眼,我看到前面朦胧的人影。我发现我有一点嫉妒她,但比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
林虑坐在卧室书桌前的窗边,往下看。道路上的车形形色色,不知道季常殷在那一辆里。
“我也在南城,季常殷,我家旁边的那条路就是叫双庸路。”她掩眸,“来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