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米其林指南出版后,立花主厨在某天的例会上说准备抽个时间将TACHIBANA重新装修一下,最快是一月开始,最迟也不会拖到二月中旬。那时候设计图就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工期大约是三十五天的样子,他给在店里所有的正式员工提供了两个方案,一是介绍他们去神户还有横滨的餐厅,那里的主厨都是他以前在巴黎做副厨时认识的朋友,二是跟着他去欧洲参加短期培训,他会根据岗位不同推荐每个人参加不同的课程,或是去不同的餐厅实习。
行业内的人都会说人脉比钱还要值钱,东海林那月毕竟是食评家的女儿,完全不惊讶立花能提供这些条件,可惜的是大把的福利实在与她这个兼职的高中生无关,哪怕她在后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是半个副厨的存在,但学生兼职确实有许多复杂的限制,刚上高中时冬纪还提醒她要认真查查校规里关于兼职的规定呢。
于是行动派立花Jean果然在新年假期第二天就挂上了暂时歇业的门牌,把装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前厅经理安藤,她在TACHIBANA工作的时间其实都没有那月长,但却是这些年来和立花相处得最默契的人。那年Victor离开时,几乎挖走了店里所有元老,而从那之后立花便将经营管理的事情都攥在了自己手里,他的脾气有些古怪,不仅和投资商们谈不妥,跟食评家们更是处不好。
几年来连着辞退了好几个经理,直到安藤的出现,她和真白是老朋友了,一开始立花说什么也不同意录用她,可是餐厅已经降了星,他不得不做出改变,只好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干出什么名堂”的心态留下了安藤。
那月还是挺喜欢安藤阿姨的,她比真白大几岁,也是很早就离婚了,有一个儿子,正在国外读大学,现在的男朋友很年轻,那月先前在摘星派对上见过一次,听说是棒球选手,在很有名的球队当捕手。不过她对体育项目了解甚少,只觉得对方块头真大,比宫治壮多了。
在其他同事都离开尼崎,要么去了神户和横滨,要么去了法国之后,那月和安藤就成了餐厅的留守人员,她不了解装修的事情,但甜品师将他的几罐菌种都交待给了她,这对一个曾经拿过“面包大师”名号的厨师来说无异于是把半条命放在了别人手上。
“可是这太重要了……”那月犹豫道。
“所以我才让你保管啊,”甜品师把几个罐子推到她面前,“只有你能做这些无聊的事情还觉得有意思。”
好吧,她无法反驳,只好乖乖地把罐子带回了家。
这晚冬纪匆忙叫了计程车赶去车站,那月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站在楼上和她挥了挥手,再回到屋子里时,她又径直走向了厨房,打开了冰箱、碗柜、食材箱,再一个个关上,完全是一套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动作。
接着回头看向房间,平时这个角度她总能看到盘腿坐在电脑前面专心剪视频或者修照片的冬纪,只不过今天那里却是空空如也。
莫名的情绪在脑海里升腾起,那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刚没写完的作文也记不起来是什么了,她揉了揉肚子,一点都不饿,摸了摸额头,一点不困,弯腰伏在流理台上望向窗外。
好无聊啊,她感叹道。
原来突然一个人在家是这种感觉,那月有点好奇冬纪是怎么做到在沙发上坐上一整天的了。
不行,她一定要找点事情做,深呼吸了一下直起身,她在厨房里绕了一圈,视线落在才被关上的恒温箱上,想起那罐圣诞季剩下的鲁邦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宫治的头像。
“冬纪今晚去东京了,我太无聊了决定开始做潘纳托尼。”
“面包摆上几天会更好吃,等你们比完赛我带去学校。”
发完两条LINE,她放下手机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搓着手,那一瞬奇怪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从冰箱搬出了一些橙皮和果干,这都是之前搬菌种的时候一起拿回来的,她和安藤一起收拾食材,长保的都放进了食材库,余下的那些她们俩互相商量着各自带走了不少,这会儿那月看着自家满当当的冰箱,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在酒店才洗完澡的宫治看到了那月发来的消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已读,下意识就要把脖子里的毛巾甩到宫侑的脸上,但这小子溜得太快,简直脚底抹油似的窜出了房间,只留下一扇没关好的房门。
嘴里念了两遍蠢猪,宫治摇着头走上前将门关上,接着回复了那月的LINE。
“那能直播给我看吗,主厨小姐。”
半分钟之后消息显示了已读,一通视讯电话同时打了过来。
“虽然很想直播给你看,但其实我今天也只能揉好中种面团而已,它要发酵很长很长很长时间。”
“没事,我也很喜欢看你揉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