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的爱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讲一下潘纳托尼吧，这是一种起源于米兰的甜面包，口感厚重，偏甜腻，高油、高糖且内部多孔，内部通常会有大量的果干，现代也有巧克力风味……”

那月将手机架在流理台上，宫治对这个角度很熟悉，她在网上的视频里大多都是这样，也许是拍了太多料理教程，她介绍起食材和历史时像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主持人，语速比平时要快一点，也不会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仿佛网络缓冲似的。

以前他真的信了那月说的话，以为她是反应很慢，后来接触多了才意识到，她其实喜欢在无聊的时候走神，而她面对的大多数人和事都会让她觉得无聊。

准备面团中种只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又把橙子皮和果干泡在了橙子酒里，见真白还留了小半瓶没喝完的香槟，她打开闻了闻，也一起倒了进去。

“不会被阿姨发现吗？”宫治问道。

“其实妈妈好像不太在意，冬纪经常偷喝她的白兰地，”那月思索了一下，“我也偷偷用来炖过羊肉，还做过一次提拉米苏，因为马萨拉酒用完了。”

宫治没回话的时候，那月又蹲了下去，开始准备其他的食材，听着厨具叮当碰撞的声音，他开口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欧洲。”

“什么？”她不知道是没有听清，或者只是在表达惊讶。

“我是说，我想我可能做不到未来跟你分开那么远。”宫治解释。

那月愣住了，把手里的刀具缓缓放下，她自己做出决定时没有考虑过冬纪会怎么想，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的，她总是只能看到自己的人生，但修学旅行时的事情还有他们兄弟俩在她眼里的样子，都像是一种提醒——这世界上就是有分不开的人。

“侑不会生气吗，”那月眨了眨眼，“就是，他可能会比冬纪还要在乎，我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打球。”

“我不知道，说实在的，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宫治长舒一口气，“我并不认为侑离不开我，但若是总以两个人为前提考虑未来，我又觉得这对我来说不太公平，况且他满脑子都只有排球。”

“治君会放弃排球吗？”她的问题总是毫无顾忌，如此直白。

“我会的，也许会放弃现在这样的排球。”宫治垂眼，看起来并不难过也不失落，他似乎提前想明白了所有事。

“是怎么样的排球呢？”她说。

“宫家兄弟，”他抬起头，“我在想会不会其实有宫治的球存在，只是我从来没去想过。”

“我好像有点明白治君的意思了，”那月微微一笑，“总之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那冬纪可要生气了啊——”宫治调侃道，也顺势结束了上面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

等待面团发酵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十数个钟头，在揭开那层保鲜膜之前，你都无法判断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那月不经常做面包也有这个原因，在这一点上她和冬纪很像，对尚未到来的既定事实，她们总是会比其他人更不安一些。

不过这两年那月稍微没那么焦虑了，以前做料理失败就容易焦躁，现在估计是在立花手下磨练得太多了，她已经进入了一种“大不了被骂了就重来”的境界，这让店里其他学徒十分佩服，因为他们还没能习惯立花那说话的语气，偶尔委屈偷偷溜出去哭也是常有的。

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午后，冬纪发来了比赛即将开始的消息，那月先去客厅打开了电视，转播里刚好是哨声吹响准备发球，她默念了一句加油，接着走回厨房，闻了闻泡好的内陷，用小勺子尝了一口，甜意顶上脑门，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喝了点水漱口，她这才转向发酵好的面团，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用了大前辈的鲁邦种，要是失败了可就太丢人了，用手翻开面团，漂亮的组织面让她脸上出现了笑容。

再次抬头看向电视，镜头对准了又要发球的宫侑，画面前景能看到治的影子，她逐渐安心下来，开始进行潘纳托尼制作的下一步。

她希望这不仅是一个迟到的圣诞面包，也是他们的胜利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