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白女士难以协调的工作时间,东海林姐妹俩的三方面谈被拖到了学期结业典礼前一天,出于尊重隐私的理由,老师们要求她们分开进行谈话,尽管那月觉得同时在场也无所谓,但冬纪还是老实地退到了谈话室门外。
阵阵嬉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转身走到窗边,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正好高三的学生们正在楼下排着队拍毕业照,不知是谁登场了,后排的前辈喊着“班长——”又鼓起了掌,将走过来的男生簇拥到中间,冬纪稍稍探头,看到北信介正在将怀中纸箱里的胸花分给每个人。
他好像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抬起头来,冬纪连忙站直了身子,和他互相点了点头。
第一次和这个前辈打交道的时候,冬纪刚进中学,站在台下等待着进行新生代表发言,北站在角落拿着两支备用话筒,在老师叫到她名字的时候,他走到台阶旁将话筒打开递了过去。
不声不响,这是她那时对北信介的印象,在学生会默默地做事,在排球部默默地训练,连轮值照顾花坛的时候,他都毫不惹眼,冬纪想不出用什么词形容他,最终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他得到推荐进了稻荷崎,等到冬纪高一开始偷偷拍摄那对双胞胎却被只是替补的北抓包时,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也是球队的一员。
一切都是不声不响的,高三时他成为了稻荷崎第一个由替补提拔为主将的选手,成了众人皆知的北队长。
除此之外,之前学测成绩刚出来时,北几近满分的总分成了教员室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因为他的升学意向书上写着“务农”,好像完全没有离开尼崎市的打算。教导主任几次三番催促他的班导去劝劝,但似乎没什么用,听说北和老师打了几回太极,最后把老师绕进去劝服了。
不过之后没过几天,冬纪拿着收齐的作业到教员室时,看到主任和老师们在激动地在击掌,她瞥了一眼,桌上摆着一张请假条,是北信介写的。
于是事情就理所应当地,再次不声不响地,他的名字出现在公告栏上,在被东大和京大录取的学生里排在了第一个。
“农学部啊——”冬纪自言自语着转过身,脑子里出现了头戴草帽、脖子挂白毛巾的北,不禁笑出声,“确实挺合适的。”
谈话室的门被突然拉开,偷笑的冬纪有点愣住了,她收起刚刚的表情放下环抱着的手,那月经过她身边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便伸手搓了搓她的背,又歪头笑着看了看妹妹,也不知道小野那家伙又唠叨了些什么,好好的一个人,看起来只剩下了一半的生命力。
和那月的班导小野不一样,高二1组的班导内田没那么古板,去修学旅行的时候还会加入同学们的起哄,打趣说他们四个是难得一见的孪生情缘。加上老师们大都把冬纪这样的优等生当成宠儿,谈话室的氛围比刚刚轻松多了。
小野离开的时候还对着真白说了一句:“你家至少还有一个省心的,不像那对兄弟。”
听到这话,冬纪和妈妈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毕竟她们俩可是劝过那月读高中的,对这样的情况不算陌生。
“那我们现在就聊聊冬纪的志愿吧?”内田老师将档案册翻开,“我记得高一时冬纪同学写的是京都大学的文学部,之前联考的偏差值是……”
“老师,我不准备去京都了,”冬纪打断道,“我希望能学习和传媒有关的科系,最好是新媒体。”
内田看向真白,眼神大概是在问她是不是知道女儿的想法。
“我对两个女儿都是百分百支持的,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真白开口说道。
“你的文科科目成绩一直以来都很优秀,当然了,理科也不是弱项。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向,因为到了高三会分成理科与文科升学班,但要是考艺大的话,可能需要另外的补习……”
内田的解释又被冬纪打断,她好像很赶时间,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坐在这里了:“老师,我不会选择艺大的,唯一的国公立是东艺大,那对应届生来说是备考地狱,武藏野和多摩美更偏电影,而且是私立,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所以其实你已经有很明确的计划了是吗?”内田也算是了解自己的学生。
“是的,”冬纪看着妈妈,接着把眼神放回到今年写的那张意向表上,“暑假实习的时候,前辈提到了YNU的几个项目我都很感兴趣。”
“不过冬纪同学你的话,是可以选更好的学校的,”内田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但现在还早嘛,你再考虑考虑。”
“我明白的,谢谢老师。”冬纪用一句道谢给出了结束的信号。
“我回去也会再跟她们聊聊的,”真白接收到了信号,作出起身的动作,“今天麻烦您了,内田老师。”
母女俩配合默契,两句话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谈话室,留内田坐在原地,揉着太阳穴感慨说:“这么好的京大苗子啊——”
和妈妈走在热闹的林荫道上,两旁栽着的樱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已经拍完集体照的高三学生们三三两两拍着合照,有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走到冬纪面前,闹了半天也没人敢开口,倒是真白女士最大方,走上去主动问道:“要我帮你们拍几张吗?”
打扮时髦的真白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真皮风衣,腰带扎得很紧,身材高挑,头上还架着一副墨镜,看着像时尚杂志里的人,本就脸皮薄的高中生连喜欢的后辈都没胆量搭讪,又怎么经受得住被这么一问,连忙鞠躬说着对不起打扰了就飞快跑开了。
“有点失望啊,现在的小孩,”真白摇了摇头,“你就没有一两个有点出息的追求者吗,感觉都只在偷偷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