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而纯粹的,是我们的心。
单手抓着写满单词和语法的笔记本,她的默念声混在焖锅的炖煮声中,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时不时有微风吹进来,带走厨房的闷热。瞥了眼时间,她抬起头来,把笔记本扔到一旁,伸手将火调到第二档,掀开锅盖撇去浮沫,盛出了一部分肉汤,正准备开冰箱时,身后传来了打呵欠的声音。
“你是早起了——啊呜——还是又没睡?”冬纪的睡裤裤腿一边卷到了膝盖,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睁开。
“睡不着,突然想起立花主厨分给我的一块牛肩肉一直没吃。”那月说着话,手上也没有停下动作,麻利地将洋葱和蘑菇切好。
冬纪拉过椅子坐在了岛台旁边,手托着下巴看向忙碌的妹妹,博古斯的申请窗口十月底开启,但是一月就会截止,留给那月通过语言考试的机会只有三月和六月两次。之前查到三月考试成绩时,她把自己关在了料理教室里,门窗紧锁着谁也进不去,窗帘拉着,更是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些什么。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的冬纪只好在走廊上守着,傍晚时兄弟俩结束了晚训也一起过来了,三个人并排坐着,中间还躲过了巡楼的老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侑已经倚靠着兄弟睡了一觉,一声突兀的咔哒声响起,治立马推开了靠在自己肩头的家伙站起身,不顾侑是不是倒在了地上。
很显然那月没有预料到门外的情况,身材高大的治几乎挡住了深夜里那点微弱的月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对方沉默的注视一时间也让她不知应该开口说什么。
“我做了沙布列酥饼和萨法伦松饼……”她听得出自己的声音里夹杂着心虚。
这是过去绝对不会出现的情绪,那月是个并不认为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有关的人,她觉得她能思考的事情太有限了,没办法理解的事情也很多,这其中不仅包括了别人的喜怒哀乐,甚至也包括了她自己的。
而这份心虚在看到阴影里的另外两人时放大了一倍,半梦不醒的宫侑半挂在冬纪的身上,迷迷糊糊中他问道:“那月那家伙还好吧……”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小时候一样又做了幼稚的事情。
抱歉的话在嘴边被治挡了回去,他用手指蹭掉她脸上的面粉,顺手把她的麻花辫从背包肩带下面抽出来,然后架起快把冬纪压垮的侑说道:“醒醒,要翻墙回家了。”
后来那堆塞满了冰箱的酥饼被拿到排球部都分完了,依然有点不好意思的那月躲在了冬纪身后第一次避开了治的目光,仿佛被看到了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似的。
而意外获得了下午茶的一二年级后辈们不明就里,只会大声喊着谢谢学姐,顺便感慨两个宫学长的运气真好。
紧接着六月的考试就来了,那月似乎比之前那一次还要紧张,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厨房里盯着那块在铝盆上化冻的牛肉好久了。
要不是听到了冬纪和自己说话的声音,她也不会发现天都亮了,本想继续利用逃避的方式面对这该死的情绪,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明天再考不过的话,今年就要白费了。”
她长叹一口气把肉从锅里夹到烤盘上,预热好的烤盘上刷了黄油,刚刚摆放的洋葱被烫出了香气。
“我觉得自己真的好笨。”
弯腰把烤盘推进烤箱,设定好了时间,那月又直起身来,两手撑着岛台,一夜未睡的倦意变成淡淡的乌青色涂抹在眼下,刘海打着绺贴在额头上。
“是吗,我觉得你很聪明啊。”冬纪看着她,“焖牛肉的烤箱预热温度是?”
“163度。”
“时间是?”
“中层烘烤四分钟,再加高汤,文火烘烤两小时。”
“换成羊肉呢?”
“232度上色,177度烤熟,内部不能超过70度。”
“时间呢?”
“三成熟每磅肉二十分钟,全熟每磅肉三十分钟。”
“你看,这不是很聪明嘛——”
冬纪的笑声成了一种安抚,那月僵硬的肩颈放松了大半,她垂下头来,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像是个难得的撒娇:“我知道立花主厨可以推荐我去辻调,可要是没去成博古斯的话,一定会很丢人……说了那么多大话……”
“原来你会在意诶,”冬纪上手狠狠揉着妹妹的脑袋,“原来我们家阿月也会害怕诶!”
“我以前认为自己一个人向前跑就好了,只要不被那个人看扁了,只要能比那个人厉害,可是……”那月撇着嘴,“可是那个人没有那么重要,我更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更希望不会让治失望,他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欧洲……”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冬纪也不再调侃她,而是轻轻一敲她的头:“我说我期待妹妹开窍的时候,可不是在期待这个,怎么可能有人会对你失望,不要用你有限的脑容量装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