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自己在你们面前很厉害啊。”她抬头时又被打了第二下。
“你就是很厉害啊。”冬纪笑道。
“真的吗?”那月捂住头。
“要不要给治那小子打个电话,他保准会说你是他心里第一厉害的人。”冬纪勾起嘴角。
“不许打,”那月按住冬纪的手,下一秒说,“我自己会打的。”
当然了,这通电话肯定没打出去,因为冬纪把满满一锅焖牛肉分享到SNS上时,治就猜到那月应该是又在焦虑考试了。
他在私信里问那月怎么样,冬纪到LINE给他传过去一张那月的照片,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睡得很沉。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夕阳透过半掩着的窗帘照进来,那月挣扎着翻了个身,睁眼却看到治侧躺在自己旁边,开口对她轻声说了句:“睡得好吗?”
她把眼睛又闭上,再次睁眼,眼前的人还是没有消失,这不是做梦,狭窄的单人床让两个人的距离接近于零,那月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可这点努力在治的注视下变得毫无作用。
“你饿了吗?”治问道。
“有一点。”她点点头,刚醒来时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冬纪和侑去便利店了,”治漫不经心用手指卷着她的发尾,“我们是来蹭牛肉的哦。”
“啊,我做了牛肉的,”她说得就像昨晚在通宵的人不是她一样,“那我现在把剩下的蔬菜也一起……”
话没说完治将她揽进怀里,脑子里只有冬纪提醒他的那些话,原本他总是照顾着那月的迟钝,耐心地保持着距离,慢慢地靠近她。可也许就像那月过去说的,她很担心他不能明白她其实很在乎他的情绪。
她想让他知道当比赛输了的时候她会和他一起失落,落选国青时也是,哪怕是和宫侑冷战时也一样。
于是他决定,即便这看起来鲁莽了一些,或者说是过界了,他也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那月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比如他其实喜欢她喜欢到没办法时刻保持冷静的程度。
他们两个都是从小就说不出漂亮话的孩子,交换拥抱和亲吻反倒成了最好的交流,那月咽下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互相擦去体温升高冒出的汗珠,蹭着鼻尖微笑时,她收获了意料之外的安慰。
然后她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你是我心里第一厉害的人,比我还要厉害。”
周日一大早,那月轻手轻脚起床,没有吵醒昨晚忙着剪辑短片的冬纪,她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大阪的考点。
晨间的电车穿越梅雨季细密的雨雾,树叶浓烈的绿色像8号浓度的抹茶冰淇淋,吃不了苦味的治只要舔一口就会狠狠皱起眉,想到他的表情那月不自觉笑了起来,连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喧闹的梅田站像一个立体迷宫,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那月按照谷歌地图的指示和时间,一秒钟也没有走神,十分顺利地坐上了转乘的地铁,刚好提前了三十五分钟到达考场。
考生中的高中生并不多,穿着稻荷崎制服的她站在候考的大厅里很显眼,估计是天生的灰褐色眼睛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一个穿着绀色背心裙的女生转头和她搭话,对方说自己是国际女高法语班的学生,现在是高二年级,这次考试是为了拿到明年交换生的名额。
“我是为了去上料理学校。”不善交际的那月笨拙地回应着。
“特地去法国学料理吗?”女生惊叹道。
“是的,我想开餐厅,”那月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耳朵也慢慢发红,“一家米其林星级餐厅。”
“好酷,前辈好酷。”女生双手相握放在胸前,裙子上绣的十字架在两手间若隐若现。
没办法判断对方只是在客套还是真心的夸赞,那月努力扯起嘴角微笑了一下,准备入场的铃声替她解了围。
“你会成功的!”
二人分开时,女生低声用法语为她加油,那月刚想回一句“你也是”的时候,回头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清晨的好景色,顺畅的来时路,萍水相逢的后辈送上的祝愿,这些都像是上帝给予的好兆头,从没有寻求过保佑的那月想一定是谁在替自己做了这件事。
在罗马的第三天,东海林真白仍然没有蹲到某位隐退的甜点师,距离回国还有两天,助理提议去特雷维喷泉许个愿,碰个运气。于是连着实习生,真白带着三人从拥挤的游客间穿过,每个人手握着一欧的硬币,只是在抛出去的瞬间,她却睁开眼说希望两个女儿获得幸福。
为了拍摄短片里的一个场景,冬纪和社区教会的负责人交涉了三回终于得到了许可,手持稳定器将镜头转向了圣母像,花窗透过来的日光让她的眼睛发酸,连雕塑都成了透明色,闭上眼缓冲时,她双手合十默念:“Hail Mary——Holy Mary——Please bless her——”
结束了繁重的训练,治拖着酸痛的两条腿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他很想立刻就跑回家抱着风扇吃冰棍,但还是绕去了最近的神社,熟门熟路地躬身走过鸟居,接着跨上层层级级的台阶,最后停住脚步抬手扔下香油钱——鞠躬、拍手、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