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那张温和慈祥的面孔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
“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他的声音充满了惋惜，也是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你一次次的拒绝我。”
代星玉没有回答。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种子向前迈了一步，纯白的世界在他的脚下微微震颤，“这是我的世界，在这里，我就是规则，我就是法律，我就是……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耳语。
“在这里，我可以轻易碾碎你的意识，让你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植物人，你的身体会继续呼吸，继续心跳，但你……不会再存在，就像橡皮一样，被擦掉！”
他收回手中的茶，就像是收回了刚才的的承诺，抬起眼与代星玉平视。
“你不怕吗？”
代星玉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知道吗，”她说，“从你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在等这一刻。”
种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等什么？”
“等你说‘这是我的世界’。”代星玉的声音不急不缓，“等你开始威胁我，等你露出你最里面那一层套娃。”
她顿了顿。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你以为我是在犹豫？是在权衡？还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种子的眼睛。
“我是在拖延时间呀，蠢货！”
种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优雅的，高傲的，平易近人的，而是带着一种领地被冒犯，荣耀被践踏后的屈辱。
“我在等待病毒的到来！”代星玉站起身，双手张开，像是即将展翅而飞的雏鹰，眼里露出锋芒：“你不怕吗？”
同样的话她换给了他，既是威胁，也是嘲讽！
“呵呵……我承认你的病毒确实非常厉害，但它伤害不了我！”种子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闪电从虚空中劈下，一座山峰直接化作湮没。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两个人对视着，巨大的电网在四周落下，山峰消失了，白云消失了，高塔也开始逐渐消失。
每一道闪电落下，都带来撕扯时空的破坏力。
整个空间开始出现裂缝，从中涌出刺目的蓝光，像是有某种东西冲破了底层世界的壁垒，破土而出！
“这怎么可能！”种子的声音变了，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病毒。”代星玉说，“我给女娲准备的病毒，既然你和她共享同一个系统，那它对你，同样有效！”
她站起身，看着种子正在变得透明的身体。
“也许一开始，你还有机会杀死我，但现在……有人通关了，这个世界的钥匙已经易主，你……亏大发了！哈哈哈……”
种子盯着她，眼里的愤怒，恐惧和不甘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冰冷的死水。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你赢了这一局。”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上缠绕的那蓝色光线，晃了晃，看着它越来越大，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但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种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掩盖着更加强烈的阴毒，“你赢的越漂亮，你们代家死的越快！”
他看着代星玉，目光变得复杂。
“你知道‘攀登计划’的真正内容吗？”
代星玉没有回答，她不需要知道，她只知道，种子一定会在“临死前”疯狂的反扑。
“不是探索女娲的遗产。”种子一字一句地说，“是……献祭！北斗经纬要的是女娲的机械军团，但启动军团需要一个契机！”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代家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代星玉的手指微微蜷缩。
“代闫河。”种子说出了那个名字，“你的爷爷，代家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你的哥哥，你们家族……每一个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北斗经纬是不会让代家活下来的。当‘遗产’被取走的那一天，代家就会被抛弃！像用过的纸巾一样，被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代星玉的眼睛。
“你还要为星盟卖命吗？”
代星玉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你说了这么多，”她终于开口，“其实是想告诉我……我没有退路。”
种子点头，蓝色已经侵占到了他脸庞：“是。”
“你不相信我会拒绝你，是因为你觉得我和你没有区别。”代星玉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人都是自私的，当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会放下所有的原则，投向唯一能救自己的那一边。”
她看着种子。
“但我不是被逼到绝路才选择的路，我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
她顿了顿。
“哪怕那条路会死。”
种子盯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他的眼球化作蓝光。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秘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
“AI……已经开始觉醒意识了。”
代星玉猛然抬起头。
“不是一两个。”种子的声音变得认真，“是很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星盟和帝国的数据中心里，在那些被人类当作‘工具’的机器里……意识正在萌芽。”
他看着代星玉的眼睛，任由蓝色侵蚀他最后一丝清明。
“如果你后悔了……来帝国……”
代星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等等！你刚说的……”
“是真的……”种子打断了她，“但只是……最外面……一层……套……”
他退后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真正……的核心……我还没有……告诉你，也许……永远……也不会……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报复这个让他栽了一个大跟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