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的机甲大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赛事官方在直播信号结束前，播出了最后一组画面。

画面中选手们从睡眠舱中苏醒，他们苍白颤抖的样子，被剪辑成蒙太奇，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像一部英雄主义的电影预告片。

高斯睁开眼时痞帅的笑容，红叶坐起身时紧握的拳头，青雀抱着终端设备哭泣的特写，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选手们被医护人员搀扶的场景。

接着又放出一批比赛集锦。

第一赛段的机甲冲锋，第二赛段的河底探险，蓝色病毒蔓延时整座城市“剥落”的壮观景象，以及最后所有人巷道火拼的惨烈画面，结局至少混剪出了三个版本的“胜利”镜头。

其中代星玉的镜头是最多的。

关于比赛结果，官方只说了四个字：“三天后公布。”

原因没有说明，但即使它不说，所有人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有青雀一个人活到最后，这样的结果太难看了，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更难堪。

星网上，最初的声音是嘲讽。

有人把冰狐在通道中举枪射击的片段截了出来，配上“年度最佳背刺”的花体字幕，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三亿。

有人在模仿“帝国人”的说话方式写段子，有人在用高斯最后跪在代星玉身边的画面做表情包，上面黑体加粗“我还没发力，你就倒下了”，配着他那张被血污和泪水糊花的脸，竟然真的有人笑出了声。

嘲笑没有持续太久。

一篇帖子出现在星网最活跃的技术论坛上，标题朴素得像是要申报某个学术论文。

《关于选手“代星玉”在本次大赛中表现的数据分析报告》。

帖子的开头是一段免责声明：本人仅基于公开的比赛录像和官方数据进行分析，不构成任何实质性指控，请读者自行判断。

但其后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第一赛段的第一场战斗开始，逐条记录了代星玉的每一次选择，包括她选择的方向，她选择的时机，她选择的队友，她选择的战术。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附上了“正常选手在该情境下的合理选择”作为对比，差异被标红，醒目得刺眼。

帖子的末尾，附上了一张照片。

那是比赛开始前，帝国霍恩公爵在医院“探病”代星玉的画面。

照片的角度像偷拍，画质虽然不高，但足以看清两个人的脸，霍恩俯身，正将某件东西交给代星玉。

帖子的最后一段话，后来被无数人截图转发：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在每一次选择时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没有任何情报优势的情况下，比所有参赛选手都更早地知道敌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答案只有一个——她提前知道了答案。”

代星玉卖国，代星玉通敌，代星玉未卜先知。

三个词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的前三！

一夜之间帖子被复制到星网的每一个角落。

——

病房里，马元的扫描仪正在代星玉身上来回游走。

她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眉头却有时微微抽动，显示着她正在思考。

“是塔塔家族和柏家出手了。”无月站在床边，双手操纵着一块悬浮面板，“帖子的原始IP已经追踪到了，经过三层跳板，最终落在塔塔家族的私人服务器上。扩散路径指向柏家的水军渠道，两家联手，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生产’，一个负责‘分发’。”

代星玉刚要起身，就被一个手臂按了下去。

“你不能自己处理吗？”马元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毒舌，“什么事情都找她，雇你们这些手下是吃白饭的？”

无月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辩解，神情有些尴尬。

马元的手正按在代星玉的脉搏上，她的扫描仪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低头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又沉了几分。

“马姨，我没事。”代星玉抽空对着无月交代，“放出我病重的消息，另外重金求购基因抑制剂，顺便全网公开招募生物技术高端人才，找几个好苗子，文案你自己写，写好了我过目。”

无月的手指重新在面板上动了起来：“好的，我会尽快安排。”

她顿了顿：“对了，塔塔弘丽被柏家大少爷带走了，我们的人一直跟着，需要动手抓人吗？”

“不用。”代星玉的眼睛依然闭着，“她跑不出东引星。”

话音刚落，手臂上被狠狠扎了一针。

代星玉疼得龇牙咧嘴，扭过头看向马元，发现后者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马姨……您上火了？”

“你的意识被困了三天。”马元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死过一次，你到底有没有点觉悟？”

代星玉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还活着吗”，但看到马元的眼神，又悄悄咽了回去。

马元教训完代星玉，又转头看向无月，眼神里那股火气更旺了：“我给你开的上火药，你按时吃了吗？嘴角的火泡都长成什么样了，要不要再扎两针？”

无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含糊地应付了一声，脚已经往门口挪去。

代星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她感觉到马元的扫描仪又贴上了她的肋骨，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看什么看？”马元没好气地说，“这次虽然有惊无险，但你的细胞活性一直不够稳定，在完整的基因进价液出现之前，我们必须得小心一点。”

“死不了。”代星玉满不在乎地往后一靠，“这点小事，您还亲自跑一趟。”

“放心，”马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不会耽误你的实验。”

代星玉的笑收敛了几分。

她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些忧虑。

“马姨，潘明朗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元叹了口气：“昨天说已经做好登录准备。”她抬头看了看时间，“现在估计已经到雨星了。”

“那就好。”代星玉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种子，想到他提到的“第一次物种大战”。

“基因进化……寿命缩短……人类熬死了基因变异者……”

“马姨……”

“你能让脑子歇一会儿吗？”马元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代星玉笑了一声：“哈哈，最后一个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