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波的消息传来时,代星玉正盯着两条备选路线出神。
“涂景山没问题,坑已经埋好了。”苏如波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我估计他接下来会有所行动,可以通知丁光年开始了。”
“好的,对了,北斗经纬那边什么情况?”
“他正在积极参加各种经济峰会,三天两场那种!”
代星玉顿了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这么忙?”
“呵呵……”苏如波眼里闪过嘲讽:“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他没有亲自到场,但涂景山、丁光年、我、仰立人,其实都算是他的眼线。”
“我们这位主席还真是深谙‘平衡’之道。”沉默了片刻,代星玉道:“那……希望呢?”
苏如波愣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据我对那位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希望。”
“呵,你干脆直接说,他忌惮希望大过于依赖它。”
“还是老板聪明!”苏如波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接下来……”
“继续扮演好主席特派委员,涂景山给你什么,你接着。他要什么,你给一半,留一半,不要让他觉得你在配合他,要让他觉得他在利用你。”
“明白。”
通讯挂断。
代星玉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了一下。
阿尔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其实,希望他……”
代星玉打断他:“希望不足为虑,通讯节点维修好了吗?”
阿尔法内心叹了口气,转而认真起来:“暗网的任务已经交付,所有卫星和通讯节点维修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二人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那四颗灰色的光点上。
它们已经变成了绿色。
“多久能搜索到信号?”
“调试完成后,四十分钟内可以建立数据链路,但有一个问题……”阿尔法的声音顿了一下,“代闫河的舰队位置,和我们预设的两条路线都存在误差。”
星图亮了起来。
一颗新的光点在星云的边缘浮现,那是代闫河舰队的实时坐标,几分钟前刚被卫星探针捕捉到。
阿尔法将星图的尺度拉近:“距离左侧预设路线约0.3光年,距离右侧预设路线约0.7光年。误差不大,但足以让整个计划偏离轨道。”
“误差的原因?”她问。
“代闫河做了临时变向。根据舰载AI的航行日志推断,他在两天前遇到了一股小型星际风暴,被迫偏离原定航线,风暴消散后,他没有回到原航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折中路径,正好介于我们预设的两条路线之间。”
代星玉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新的弧线,从代闫河当前的坐标出发,穿过樱桃星云的边缘,指向星图另一端的空白区域。
“这是他现在实际走的路线?”
“是的。”阿尔法将那条弧线标定为实线,颜色从深蓝变成了金色,“我已经完成了整条航线的推算,从这里到‘边界’,一共需要经过六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都是帝国伏击的候选位置。”
代星玉看着那条金色的弧线,沉默了几秒。
“这是我们预设的路线吗?”
“不是。但它和左侧预设路线的重合度达到了73%,和右侧重合度是61%。”
“足够了。”代星玉的眼神在星图上快速移动,她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打上标记。
哪里适合封锁通告,哪里关闭补给星港,哪里星盗活跃。
所有的标记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入星图,从头排到位。
“帝国有11%左右的概率会发现这些路障是人为制造的。”阿尔法提醒道。
“会,但那是他们拿到路线之后的事。”代星玉将最后一个路障标记在终点,“而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阿尔法沉默了片刻。
他在模拟帝国情报分析官的视角,审视面前这条金光闪闪的路线。
路障的位置必须恰到好处,既不会引起代闫河的警觉,又能让帝国相信“这是唯一可行的路”。
“目前为止操作性高大90%以上。”他说。
代星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通知丁光年,就差一步了。”
——
早上东引星下了一场薄雾。
丁光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这才慢悠悠的坐上飞艇。
五楼会议厅,东部联合作战司的几名核心幕僚整齐地坐在长桌两侧。
今天的最后一次协调会,所有人都到了,却有一个位置空着。
门被推开,丁光年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熬了一整夜。
他不好意思的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动作轻柔的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涂景山没有回头。
“丁星长。”他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不高不低,“昨晚没睡好?”
丁光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扯出一个笑容:“涂司长说笑了,庆典在即,事情多,难免睡得少。”
涂景山转过身,目光从丁光年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丁光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丁光年擦了擦汗,涂景山没有说“坐下”,他不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