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750年9月20，东引星无雨。

红矮星柔和的光线从云层中落下来，将整个街道都铺满。

行政大厅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机甲大赛的颁奖典礼，虽然不是这颗星球最承办过的最宏大的盛世，但从历史角度上，是帝国和星盟第二次共同协作。

除了当年一起对抗女娲，这也算绝无仅有！

天幕从广场中央升起，巨大的全息屏幕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上面播放着选手们在比赛中的精彩画面。

无数机甲冲锋而起，河底探险的幽蓝微光，蓝色病毒蔓延时，整座城市“剥落”的悲壮……

100名进入第二赛段的选手适时的穿插在画面中，每一帧都被剪辑得恰到好处，配上激昂的音乐，重新点燃了人类在对抗机械生命过程中的种族独立意识。

涂景山站在阴影里，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便服，目光扫过那些犹如明星一样的选手。

选手游行队伍正在从广场东侧向西侧移动，他们穿着统一的队服，有的在向观众挥手，有的在接受采访，有的在互相拍照。

高斯走在队伍前列，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痞笑，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青雀一脸担忧的跟在队伍后面，她低着头，像一只失去母亲的雏鸟。

涂景山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的人群中。

突然他的视线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间是一道竖直的瞳孔，像蛇，像猫，像某种在暗夜中狩猎的猛兽。

那双眼睛正穿过层层人群，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涂景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接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瞬间消失。

游行队伍继续向前涌动。

涂景山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轻呵一声：“有点东西。”

能在他的地盘上，在全网直播的颁奖典礼上，如此从容地现身又消失，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汇入人群。

广场上的人太多了，他穿着便服，穿梭在其中几乎要失去方向，而双眼睛的主人好似蒸发了一样，已经无影无踪。

就在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时，突然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

涂景山猛地转身。

一只手臂从他的视线中划过，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那只手臂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甲片，不是衣服，不是纹身，像是真正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好。”那只手臂的主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是穿山甲，摘星的首领。”

涂景山抬起头，看向她的脸。

围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在她围兜边缘隐约露出的皮肤上，那里同样覆盖着某种鳞甲。

“穿山甲女士。”他喉咙动了动，带着某种质疑，“如果你连自己的真面目都无法示人，我觉得今天这场对话没有必要。”

他作势要走。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躁，“或者你可以叫我编号S-001。”

涂景山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摘下了围兜。

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耳根到鼻梁，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鳞片。

明明还是人类，但看着她的样子，瞬间想到的只有三个字，实验体！

涂景山站在原地，却被身后的人群推动着向前。

他想起了之前搜集的那份报告，女神教会的基因改造实验室，那些被当作“实验体”的女性以及报告中密密麻麻的编号和照片。

比起那些非人形态，眼前的这位穿山甲好似“正常”了许多。

代星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她知道他猜到了，或者说，她希望他猜到。

她顿了顿，目光从涂景山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正在游行的选手中。

高斯正在接受采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猜得没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涂景山能听到，“摘星组织，是一群基因变异者。”

涂景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出声。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有多少人？你们的基因进化剂从哪里来？你们和女神教会到底是什么关系？塔塔家族被暴露，帝国军舰被摧毁，是不是你们干的？

但他没有问，比起他即将要做的事，曾经的那些疑问好似都不在重要。

“边走边说。”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并肩汇入人潮，顺着游行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我需要一队舰队。”涂景山开口了，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和空气说话，“执行一次击杀任务。”

“你好像是东部联合作战司司长？”代星玉装傻：“你找我借人？”

“任务是帝国军舰，为了避免双方冲突，不能是军方的人，不能在役，不能有任何官方记录。”

代星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霍恩？”。

涂景山摇头：“帝国六皇子。”

“六皇子？”代星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你怎么确定我的人能截杀他的军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代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