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星玉从星图前走开，重新坐在圆桌前。

头顶亮起一盏柔和的灯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模糊。

“阿尔法，涂景山那边我准备派平子过去。”

“你打算动用反抗军。”阿尔法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年在第三军团的严密把控下，反抗军还能存续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的作战能力和水平比星盟大部分现役部队都要高。相比他们，星盗那边人太乱太杂，执行力够，但纪律性不行。而伏击任务需要精准，并且保密性极强。”

代星玉的语速不快，但这些东西好似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当初答应收拢反抗军，也是为了将来某一天用到对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是的，综合考虑，反抗军是最佳选择。”阿尔法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打算把平子交给涂景山？”

“人交给涂景山，但不能完全交给他。”代星玉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平子是反抗军的核心人物，他在，反抗军就稳，他不在，反抗军被卖了都不知道。所以，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阿尔法：“无月那边没有问题，预计40分后她会筛选出一支6万人的队伍，如果选择平子带队，人员方面需要进行修正，预计需要52分钟。”

“时间来得及。”

代星玉再次抬眼看向蓝色的光点：“阿尔法，你说……”

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笑容：“代闫河见到反抗军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阿尔法沉默了很久。

“你想试探他，你想知道在你爷爷心里，星盟的旗帜更重要，还是那些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代星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星图上，那颗蓝色的光点还在缓缓移动。

“也许吧，也许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当初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有人替他走了。”

——

遥远的樱桃星云边缘，一支舰队正在缓慢运行。

舰队呈保守的菱形队列前进，护卫舰在两翼，补给舰居中，旗舰“长空”号在最前方。

代闫河坐在舰桥的指挥席上，面前的星图已经三个小时没有变化了。

樱桃星云的边缘地带没有多少天体，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矮星，和一片尚未命名的尘埃。

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金属表面，双眼紧闭。

在太空中航行了几十年的人，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在安静的时候放松，而是在安静的时候警觉。

因为危险不会给你警告，辐射风暴不会提前敲门，敌方舰队不会鸣笛示警，舰载AI不会在崩溃之前说“再见”。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突然，一股电流声从耳麦中传来。

与以往的白噪音不同，这次是杂乱五章的，像是两种海浪击打在一起涌起的浪潮！

代闫河猛地睁开眼，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悬在紧急按钮上方。

那个按钮一旦按下，整个舰队将进入战斗状态，引擎全功率输出，护盾最大能量分配，所有炮塔自动指向最近的可疑信号源。

“长空。”他叫了舰载AI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什么情况？”

长空没有即可回答他，而是有不到一秒的沉默。

在人类的感知中，一秒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代闫河的感知中，这一秒很长，长到他能数清自己的心跳，长到他能回忆起上一次长空延迟回答是什么时候。

那一次是七年前，在一次穿越暗星云的任务中，长空的主控系统被高能粒子击中，差点造成整个舰载AI的崩溃，那一秒之后，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修复她，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重新信任她。

“经过一段辐射区。”长空的声音终于响起，沉静平稳的女声，没有一丝波动，“一切正常。”

代闫河悬在紧急按钮上方的手没有放下。

“长空，你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立即启动自检程序。”

长空没有拒绝：“自检程序已启动……发，发现……”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次停顿。

代闫河的手几乎要按下去，突然整个舰体发出“刺啦”的刺耳声音，电子屏幕也出现一条条犹如幽灵般的电子痕迹。

“电磁辐射……严……干扰……，建……修……改……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