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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被深渊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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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歪打正着了,那里地面干涸,地下却有一条河。”

阿祇话未说完,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踉跄半步,扶住石壁。婆罗花痕像被火灼烧一般,沿着眉骨向额心蔓延。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忽然响起极细微的嗡鸣。那声音不像风,倒像无数根细弦,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同时震动。

慕容冲脸色一变,“阿祇!”

他伸手扶住她。

阿祇按着额头,指尖触到眉间的皮肤,竟烫得惊人,那朵优昙婆罗花好像在盛开,从浅色渐渐变得越来越夺目。

“别碰我……”

她试图推开他。

慕容冲忽然望向石壁,那奇怪的符号,在火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暗红。他眼中骤然亮起异样的光,“果然……”

阿祇听见他低声道:“纥那没有骗我。”

突然,慕容冲一手揽住她,让阿祇动弹不得。

她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慕容冲没有回答。他的另一只手竟毫不犹豫地送到唇边,狠狠咬破了手腕,鲜血顿时涌出。

“慕容冲!”阿祇惊得忘了头痛。

慕容冲将火把插入石壁的缝隙,随后以染血的手掌按住那些古老刻痕。鲜血沿着岩壁凹槽缓缓流动,起初毫无动静。随后,石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颤,仿佛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终于被惊醒。

阿祇怔住。

岩壁上的刻痕竟渐渐浮出暗红色的光。那光并不明亮,却沿着五个点之间的纹路缓慢蔓延,最终汇向洞穴深处。与此同时,空气发生了变化。原本死寂无风的洞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呼啸。先是一缕,接着是数缕。到最后,整条石道都发出低沉而古怪的共鸣。

阿祇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火把上的火焰猛地向洞穴深处倾斜。

她心头骤沉。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山风。

空气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抽走,洞内的压力急剧变化,细小的砂砾开始沿着地面向前滚动。她想起盐泽魔窟,想起那个吞噬阿扎提的黑暗洞口。当时的风也是这样,不是从洞里吹出来,而是将洞外的一切往深处拖去。

“慕容冲,快停下!”

阿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快走!”

慕容冲却望着那些渐渐亮起的纹路,眼中竟有近乎狂热的欣喜,“阿祇,你看见了吗?”

他回头看她,“它真的醒了!”

“那不代表它能让人活着过去!”

“可它回应了我们的血!”

“回应又如何?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吗?你知道它通向哪里吗?”慕容冲握紧她的手,“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不去!”阿祇厉声道。

她望着他,眼中第一次浮起近乎绝望的愤怒。

慕容冲的脸色一点点苍白,“可你从前不是想回家么?”

阿祇心口猛地一痛。

回家!她怎么会不想?她想过无数次。想念那个有明亮灯火、车水马龙的时代,想念那些已经模糊的声音与面孔。可她也早已在这里活出了另一段人生,她有了不能割舍的人。有了愿意为之承担生死的牵挂。

“我想回家,不等于我愿意抛下所有人!”

她抓住慕容冲的衣袖,拼命将他往洞外拉。

“你听清楚,慕容冲!我想活着回去,而不是想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慕容冲望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仿佛碎了。然而下一刻,洞穴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剧烈一震,火把骤然熄灭,黑暗扑面而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深处涌出,卷起砂石与碎屑,沿着石道疯狂倒灌。

阿祇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被拖向洞穴深处。

慕容冲猛地抱住她,两人撞上石壁,肩背传来一阵剧痛。

他大喊:“抓紧!”

阿祇在黑暗中摸到一处凸起的岩棱,死死扣住。

慕容冲的手腕仍在流血。鲜血滴落在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竟越发明亮。阿祇终于明白了,血或许不是开启通道的真正原因,它更像某种触发条件,真正令这处古老结构发生异变的,可能是外界某种恰好到来的变化。她想起五星连珠,想起千年前精绝国的祭祀。也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时,那场无法解释的天象。难道这些遗迹一直都在等待某个极其短暂的时机?

此时此刻,山洞之外。

张掖的夜空正发生着无人留意的变化。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先后出现在深邃的天幕上。五颗行星并非真正连成笔直的一线,却呈现出罕见的聚集之势,时机未到。

山腹深处,那些沉寂已久的刻痕,仿佛正与某种遥远的节律产生共鸣。阿祇无从知道这一切,她只知道,眼前这处异常远比精绝古塘危险。若那真是一处尚未稳定的时空通道,进入其中的人可能被抛向未知的年代,可能困在无法返回的空间,也可能在通过之前便被撕裂。

阿祇越想越心惊,“慕容冲!”

她在风声中大喊:“无谶是在猜!纥那也不知道它究竟通向哪里!”

“阿祇,陪我拼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就算不成功……”

慕容冲紧紧抱着她,感受到阿祇的温度和环抱他的力度,望着那片无底的幽暗,在他眼中竟仿佛比人世间任何一座宫殿都更有吸引力。

过去记忆一幕幕浮现,被关在长安的深宫,在乱军中颠沛流离,坐上帝位,血洗关中,最终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这一世,他用延迟的十年换来遇见祖慕祇,他才知道,千年之后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苻坚,没有长安深宫,没有那些将他当作玩物或棋子的人。或许,那里才是自己真正该去的地方。就算不成功,和她一起死在当下,又何尝不是圆满?

“阿祇。”

他在狂风中被深洞吸引,低声唤她:“抓紧我。”

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沿着手腕滑落。明明恨他,刚刚亲眼看见他杀了乌洛,可到了生死关头,她仍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一瞬间,一种近乎残忍的幸福感涌上慕容冲心头。

原来,她是舍不得他的。

洞穴深处,轰鸣声骤然拔高。两人脚下的碎石开始松动,阿祇攀住的岩棱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下一瞬,整块岩石猛地崩裂,她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

慕容冲本能地伸手,不放手怀中之人。

在被那股力量彻底卷走,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之前,阿祇听见他贴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阿祇,我不能失去你,跟我一起……”

慕容冲的声音被深渊吞没的一瞬,有一只手拉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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