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蹄子,不准出声,吵得我头疼!一会儿你忙完后就去找荔枝,她找你有些事情。”
冬儿点点头,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不要以为傍上了荔枝就可以离了我去,她就算能照看你一时能照看你一世?冬儿,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老婆子我就不用说的那么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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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厢房。
冬儿跟着荔枝进了南间,站在外间不敢往里走。荔枝把食盒搁在榆木桌上,推开药匣,从里头捏了一小撮甘草粉,又拿瓷碗兑了点温水。
“坐下。”荔枝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冬儿没坐,眼睛瞟了一眼矮柜上那面清晰照人的铜镜,又低下头去。
“让我看看你的膝盖怎么样了?”荔枝轻声道。
冬儿有些受宠若惊,诧异的看着荔枝,不知道荔枝为什么会这样说。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裤腿往上卷。膝盖上青紫一片,中间破了皮,渗着血丝,边上肿得老高。
荔枝看了一眼,没说话,拿温水浸了帕子,轻轻敷上去。冬儿“嘶”了一声,腿往后缩了缩。
荔枝压低声音道:“我原本不该管你。”
冬儿低下头。
荔枝继续道:“可我看你跪在那儿,心里头堵得慌。我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看见了不管,我晚上睡不着。”
冬儿没说话,手攥着衣角。
“咱们都是奴婢,谁比谁高贵?蔡婆子那种人,对上头笑得跟朵花似的,转脸就拧你胳膊——她也是奴婢,她比谁都知道奴婢的难处,可她偏要踩你。这种人更可恨。”
冬儿抬起头,眼圈红了。
“往后这院里,蔡婆子那边有什么动静,你跟我说一声。我不让你做别的,就说一声。”荔枝顿了顿,“咱们俩,总得有个照应。”
冬儿用力点了点头。
“我今儿让你来不说别的,就是给你敷敷药。若是她问,你就说我让你给我洗衣裳。”府里小丫鬟洗大丫鬟衣服是常见的事,估计蔡婆子的衣物也都是冬儿洗的,所以荔枝让冬儿这么说,蔡婆子反而不会怀疑。
冬儿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缠的布条,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坐在凳儿上歇了好一会才走。走到门口,人都快出去了,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荔枝姐姐,谢谢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荔枝站在屋里,看着门关上,心酸无比。她可以说得上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改善,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事,冬儿都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过了一会儿,荔枝才把药匣重新打开,把甘草粉收进去。
她手上不紧不慢的,心里却在想她不喜欢蔡婆子。
那种人,看人下菜碟。对上头笑得跟朵花似的,转脸就拧冬儿的胳膊。冬儿才多大?九岁、十岁,搁家里还是被爹娘疼的年纪,到她手底下就成了出气筒。
荔枝把药匣合上,搁回原处。她管不了厨房的账,那是她娘的差事。但小厨房里有个蔡婆子,她做晚膳就别想顺当。今天要个山药,明天要条鲈鱼,样样得看蔡婆子的脸色。她不想看蔡婆子的脸色。留这种人在屋子里,见面就要虚与委蛇,荔枝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
窗外小厨房那边,蔡婆子的小曲还在哼着。荔枝隐隐的听着那调子,心里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