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纸页的纹路缓缓晕染开来。
罗宾握着羽毛笔的手腕悬在半空,笔尖凝聚的墨珠摇摇欲坠,最终“啪嗒”一声坠落晕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娜美挎着装满橘子的藤篮从木梯转角探出身时,正撞见这样凝固的画面。
考古学家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街道尽头的那座钟楼。顺着罗宾的视线望去,能看见街道上涌动的人群如同浪潮,阿尔被裹挟其中,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宛如流动的银河。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阿尔在急促喘息的间隙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人影,与她们遥遥相接。她抬手起手想要打招呼,但是扬起的手臂还未完成挥动的弧度,几个魁梧男人便带着油墨气息的纸张塞进她掌心,阿尔不得不先垂眸扫过卷上歪扭的文字,眉峰渐渐拧成结。然后,她迅速转头与拉琪耳语几句,临时秘书拉琪立刻掏出的笔记本。
娜美眯起眼睛,转头打量身旁这位安静的同伴,罗宾指尖轻轻摩挲着羽毛笔尾端精致的银质花纹,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片刻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膝头泛黄的古籍。
“完全看不懂啊……”
娜美好奇地凑近,可密密麻麻的陌生符号却让她瞬间打消了探究的念头,她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一边嘟囔她伸手从藤篮里拿出一个橘子。
身旁的罗宾轻笑一声,羽毛笔在笔记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顿了顿,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远处,那个被川流不息的人群笼罩的身影正穿梭在坍塌的神殿与临时搭建的营帐之间。
自击败艾尼路已过去几日,草帽海贼团的黄金梅利号却仍静静停泊在云海之上,见证着空岛这片土地上悄然发生的蜕变。
眼前的阿尔与平日日慵懒如猫的模样截然不同,素白长袍替代了往日轻便的劲装,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眉峰紧蹙着,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作为空岛人眼里的阿帕亚多“神使”,这段时间她几乎成了这片天空之岛最忙碌的人。
调解山迪亚与空岛原住民延续百年的积怨,指挥着人们清理废墟,规划重建的蓝图,在两个对立的族群与元灵之间寻找平衡点。而在这些繁杂事务的间隙,阿尔又抽出时间和爱莎一起,带着元灵树的分枝踏上漫长的跋涉。在阿帕亚多纵横交错的脉穴位置,小心翼翼地将分枝埋入,确保灵脉的以太能重新流淌。
“这就是贵族的生活吗,我干不来一点。”日头越爬越高,将石板地晒得发烫,娜美灵巧地挪动脚步,寻了一处稍显阴凉的角落,倚靠着树干坐下。她望着远处忙碌的阿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要不我们把她留在这里吧,反正阿尔戈斯回会上我们的。”
罗宾坐在一旁,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安静地听着娜美的话语,并未随声附和。路过的路飞手里拎着香气四溢的烤肉,一边挥舞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声抗议,拒绝了娜美的提议。百无聊赖地乌索普靠在一旁,强撑着困意,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句路飞的活力。
而索隆,方才从山治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饭盒,本想着趁着送饭的间隙去和阿尔打个招呼,可当他快步朝人群方向冲去时,却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挤进那层层人墙,无奈之下,只能无奈地站在人群外围,皱着眉头远远观望。
山治站在稍远处,眉间紧紧拧成一个结,脸上写满了担忧。回想起阿尔这段时间的种种表现,从身体状况来看,如此漫长的工作时间对她而言实在是过于苛刻。
每天天还未破晓,阿尔就早早出门,而等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这段时间,她真的有好好吃饭吗?
答案是否定的,草帽海贼团大成员们走走去去几轮,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云浪深处,整片营地骤然被篝火点亮,新一夜的狂欢再次开启时,,那一群原本簇拥在阿尔身边的人群,才如同退潮的海水,终于慢慢散去。
这时,甘·福尔与山迪亚的酋长又迈着沉稳地踏入营帐,三人低声商议着各种事务。直到月上柳梢头,当烛火渐渐微弱,那两位来客终于起身告辞,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终于如同松开的琴弦,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脚尖。
营帐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混着夜风送来的烤肉香,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仰头直直向后倒去,预料之中,一双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及时托住她后颈,恰到好处的力度顺着肩颈肌肉的纹理缓缓按揉,酥麻感如涟漪般扩散。喉间不受控地溢出几声满足的咕噜,像慵懒的猫儿舒展着筋骨。
罗宾垂眸轻笑,指尖划过阿尔泛红的脸颊,像是逗弄贪睡的幼兽,食盒掀开的瞬间,酱汁浓稠的炖肉裹着琥珀色的油脂醇厚四溢,阿尔的鼻尖动了动,终于不情愿地撑起身子。
木筷刚触到碗盘,所有矜持便在舌尖绽放的美味中土崩瓦解,罗宾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时递上纸巾,又提醒乌索普再拿一些来。
一顿风卷残云后,阿尔像滩融化的黄油般瘫在长桌边缘。她歪着脑袋,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听着娜美嘴里不住抱怨着空岛的黄金少之又少,又吐槽路飞乱七八糟的想法。
絮叨渐渐模糊成背景音,直到阿尔突然舒展脊背,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撑着桌沿起身,发丝垂落间露出带笑的眼睛:“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可以起航了。”
这句话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短暂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营帐内所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路飞的橡胶手臂瞬间缠住乌索普的腰,两人像两枚被点燃的炮弹般弹射出去,篝火旁的战士们被这阵骚动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明所以的围观者们却跟着扬起嘴角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将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欢彻底点燃。
“黄金的话,我知道哪里还藏了。”阿尔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她故意停顿两秒,在娜美急促的呼吸声里补充道,“不过,要等到宴会结束以后。”
“阿夏,我爱死你了!”娜美娜美猛地抓住阿尔的手腕,掩不住的眼底骤然迸发的璀璨光芒,她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几乎谄媚的追问,“我们现在就去,只要不惊动任何人……”
天蒙蒙亮,空岛的晨雾还未散尽。
迫不及待激动了一晚上的娜美已经像阵风似的掠过营地,挨个摇晃熟睡的同伴,一行人在熟睡的大蛇旁集合,醉醺醺的诺拉歪斜着,这条盘踞在祭坛中央的巨蛇,经过几天狂欢终于安静下来。
“真的在这里面有吗?”
“闹腾了好几天,这条蛇,终于是安静了,赶紧进去吧。”
“阿夏呢,她不来吗?”
“醉醺醺的味道等下她闻了又倒就不妙,再说了,空岛人总喜欢去找阿夏,带她会被发现的。”
“诶,只是闻也会吗?”
“哦,乔巴你上船晚不知道,看不出吧,那家伙是一杯倒。”
“快走吧!”
随着一声号令,乌索普抖着手点燃煤油灯,娜美深吸一口气,毅然跟在他身后,踏入了大蛇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腹中。
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娜美本能地抬手捂住口鼻。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无数金币散落在四周,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金光。成堆的金块如同巍峨的小山,堆积在大蛇无法消化的泥泞之中,那令人炫目的金色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烛光跃动,映照着几人的脸庞,将他们眼中的震惊与惊喜展露无遗。
“狡猾的小狐狸。”
被邀请参加黄金钟打捞仪式的罗宾悄然靠近,她微微俯身,发梢不经意间垂落,形成一道温柔的帘幕,在阿尔耳畔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芬芳,轻轻拂过阿尔的耳畔。
阿尔像是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不由自主地跳开一小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抹绯红,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靠得太近了!”阿尔捂着泛红的耳朵抱怨着,故作镇定地耸耸肩,“比起现成的黄金,草帽船长肯定更享受寻找的过程。”
罗宾目不转睛的看着阿尔泛红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狡辩。”
阿尔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瞳孔掠过一抹恼意,不着痕迹地瞪了眼考古学家,微弱的嘀咕声吞没在山迪亚人的号子里。
人们青筋暴起的双手正死死攥住粗粝的麻绳,汗水顺着脊背滑落,随着最后一声嘶吼,黄金钟稳稳立在大地上,整座钟台巍峨如神迹,尽管一根支撑柱已断裂成两截,却无损它的庄严与宏伟,反而更添几分历经沧桑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