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看多久。”

阿尔戈斯，不，现在「是艾芙琳」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眉梢紧紧拧成一个疙瘩，那双与阿尔如出一辙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好不容易把人哄走，再不过来，她就又要回来了。”艾芙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里还掺了点吐槽。

阿尔太粘人，这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她们一母同胞，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

但是，罗宾这个家伙，看上去沉稳靠谱，怎么关键时刻反倒像个看热闹的，一点都不上心！

她瞥了一眼罗宾，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我该称呼你是阿尔（戈斯），还是艾芙琳？”罗宾对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猫魅族女性弯了弯唇角，用实力证明了，她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戳中对方的要害。

一句话，直接让艾芙琳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额角甚至隐隐蹦起了一根青筋。

“艾芙琳。”她抬手重重揉了揉额角，像是被罗宾这精准的追问噎得没了脾气，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眼里明晃晃写着控诉，末了又忍不住吐槽一句，“你这样子抬杠，姐姐不会喜欢的。”

“是吗？”

罗宾挑了挑眉，笑意更深。

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落在艾芙琳耳里，让她莫名生出几分不爽。

“嗯哼，”艾芙琳没好气地耸了耸肩，侧身让出身后半掩的公寓门，下巴轻点了点室内，示意她进来，“坐吧，这里我有一部分权限，暂时不会被她留意到。”

毕竟在阿尔的潜意识里，这个时间点的艾芙琳，本就是在家安安稳稳休息的。

也正因为这份潜意识里的“合理性”，她菜必须出现在海关，及时与罗宾产生交集。

在阿尔的潜意识幻境里，罗宾的出现本就是个异类，若是没有她从中介入引导，罗宾很快就会被再次排斥出去。

罗宾不可置否地歪了歪头，墨色的卷发顺着肩头滑落，她脚步轻缓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罗宾慢悠悠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似乎，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幻象。”

“我主要是根据阿亚的‘记忆’构建的，”艾芙琳陷进沙发里，蜷起双腿，敛下眉眼，表情有几分犹豫，“不过……的确有一部分‘艾芙琳’本人的记忆，真实地存在于这具幻象里。”

罗宾配合的露出了困惑表情，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抬眸看向艾芙琳，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你看到过阿亚胸口的疤痕吧，”艾芙琳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很多年前，阿亚为了救下濒死的我，无意中给予了‘我’一部分她的灵魂。”

后来，在“艾芙琳”真正辞世的时候，这部分灵魂被她用最后的力量封存在了一枚水晶里，被阿尔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贴身携带。

直到在第一世界，这枚水晶里的灵魂碎片，才重新回到了阿尔的灵魂之中，而那些残存的、属于“艾芙琳”的记忆与执念，便在阿尔的潜意识里，凝聚成了此刻站在罗宾面前的“艾芙琳”。

罗宾顺着艾芙琳示意的目光，看向了挂在墙角短弓上。

她的推测果然没有错，高塔上那些箭羽，的确都出自“亚利洛”之手。

其他人或许对这独特的箭术毫无印象。

但罗宾还记得，当初在加雅岛的雨林里抓捕朝南鸟时，她曾亲眼见过阿尔用一模一样的手法，三箭连射，角度刁钻的避开所有要害。

从一开始，亚利洛就留没有在她面前，刻意掩饰。

“‘亚利洛’，又是谁？”想通这一点，罗宾转过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直直看向艾芙琳，“既然亚利洛有独立的意识和影子，而阿尔又被困在这幻境里，那么，她到底是什么存在。”

艾芙琳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为难：“是掠影。”

英雄的掠影，

也是，阿亚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或许是因为在红土大陆结茧失败，遗失的水晶承载着她的痛苦，在这片特殊地域的滋养下，最终诞生出了「亚利洛」。

见罗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又补充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当年阿亚给予我的那一部分灵魂，在漫长岁月里，被阿亚积压的痛苦、愤怒、绝望所浸染，凝聚出的独立意识。”

这，也就是艾芙琳最为难的地方。

阿亚是从小护着她的姐姐，而亚利洛，源自阿亚的灵魂，本质上也是姐姐，对她而言，两者没有任何差别。

艾芙琳的目光黯淡下来，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无论偏向哪一方，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对另一方而言，都是残忍的。

“正是因为我们的私心，才导致了这样结果，”艾芙琳又重重地叹息一声，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自责，“所以这一次，无论最后赢得主意识的是「阿亚」，还是「阿尔」，我都没有资格，去决定她们的命运。”

只是……

“一直那么抑制的话，太残忍了。”

罗宾静静地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直到艾芙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若鸿毛。

“是啊，”艾芙琳抬眼，眼底泛着淡淡的酸意，诚恳的说道，“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只希望姐姐能开心，不用再被过去困住。”

所以这个坏人，是我来做啊。

罗宾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好吧，我能做什么？”

“你应该注意到了吧，”艾芙琳连忙前倾身体，语速都快了几分，“这个幻境的特点。”

罗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幻境中的种种画面，海·克洛克达尔温和的笑脸，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挂着的全家福……

和睦的同事、美好的家庭，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片段，这一切，都建立在罗宾“不拥有”的基础上。

“是为了弥补遗憾吗？”罗宾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我想应该是。”艾芙琳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遮掩了炎帝掠过的一丝怅然，“其实阿亚留学的地方，是位于艾欧泽亚·龙堡内陆低地的旧萨雷安殖民城市。”

虽然萨雷安的藏书丰富，但为了能寻找更多有关妖异的资料，解决她们身上的麻烦，阿尔申请了前往北洋深造的名额。

“但是出于政治原因，加上‘我’的意外离世，”艾芙琳的声音渐渐低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的怅然化作了深深的遗憾，“她的申请最终不了了之。”

那是阿尔穷尽心力想要抓住的希望，最终却因为一场意外，彻底化为了泡影，成了她心底永远的遗憾。

也成了她，试图填补的空缺之一。

“到最后，连见我最后一面都没有赶上，”艾芙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雾霭更浓了，“她一定很难过的。我们明明约好了，等她的申请批下来，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一起去旅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