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极其细微，却被阿尔捕捉到。

“亚利洛——”阿尔的手突然收紧，几乎要嵌入亚利洛的皮肤，“你就是我，是我不敢面对的自己。那你也该记得，记得每一次选择的‘为什么’。”

那些答案，亚利洛应该知道的。

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体。

没错……

别离很痛苦。

甚至会让人感到无比沉重，停下前进的脚步，再也不愿醒来。

“我逃避的，我恐惧的，那些与你相连的部分。”

它们是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

她看着亚利洛，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除了悲伤与痛苦之外的情绪。

“我接纳我的痛苦，我的悲伤，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舍弃它们。”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无坚不摧，她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们。

——「亚利洛」承载了它们。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亚利洛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她不闪不避，抬手利落格挡，手腕与路飞带着橡胶韧劲的拳头相撞，趁路飞拳势稍滞，陡然一翻，朝着路飞肋下要害狠狠劈去。

“不是。”

阿尔笑了，眉眼弯起的弧度轻浅，终于不再是往日里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模样松弛又柔和，像极了罗宾曾在梦里见过的画面，只是纯粹的卸下所有防备，轻盈又自在。

即便妖异化的后遗症还在蚕食着她的感官，大半的触觉与痛感都被麻木覆盖。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确定答案，”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掌心，迷茫却又执拗，“只是，我还欠人一个回应，就这么放弃的话……”

破空声骤然响起。

乌索普的□□砸在脚边，滚烫的火星四溅开来，迫使阿尔和亚利洛纷纷后跳闪避，火星撞上亚利洛的护手又湮灭，她的眉宇间凝起几分愠怒。

趁这间隙，路飞再度腾空跃起，橡胶手臂狠狠向后拉伸，肌肉紧绷蓄力，轰向亚利洛：“橡胶——绳索！”

与此同时，娜美手中天候棒轮转如飞，狂风卷着碎石沙土骤然爆发，飞沙走石迷得人睁不开眼，搅乱了亚利洛的视线。

索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三刀同时出鞘，交错的斩击直逼亚利洛侧翼。

混乱的战圈中，没人留意到地面的阴影里悄然探出数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拽住阿尔的衣领，又慌忙拢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愣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托扶与拉扯，将人稳稳往后方带。

“别乱动，你的伤口再裂就麻烦了。”

见罗宾扛着阿尔快步回来，乔巴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他熟练地拧开药瓶塞，踮脚凑上前，按住阿尔的下颌就往她嘴里硬灌：“快喝，这是恢复药！”

药液带着微苦的味道滑入喉咙，阿尔呛得轻咳两声，却也渐渐感觉到胸口的闷痛缓和了几分。

为了拖住亚利洛，另一边的主战力们几乎在不管不顾的轮番夹击，拳风腿影招招直逼要害，半点不给亚利洛喘息之机。

几番硬碰硬下来，指虎也开始产生细密的裂痕，在又一次接下路飞全力一拳时，裂痕骤然加深。

“夜明曲·直贯穿！”

骷髅手指向上一挑，刺向亚利洛格挡的手腕，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指虎终于崩裂，散成漫天光点。

亚利洛手腕一麻，力道顿时卸了大半，她后撤半步，正要再凝聚以太构造，爽朗笑声已然自身后传来。

“好一场热闹的大混战啊！”罗拉挑眉笑着踏前一步，双刀出鞘，舞得虎虎生风，“我们这边，也不能轻易认输！”

颇有底线意识到的山治，连忙收住力道，右腿在空中急转卸力，脚下踉跄着向后退去，布鲁克的骨头架子被撞得咔咔作响，山治也晃了晃身子才站稳，皱眉看向突然反水的罗拉。

“喂喂，你这是搞什么？”

“罗拉？”路飞急急忙忙收住拳头，歪着脑袋看向来人，满脸疑惑。

“天亮了，所以我来找你了。”罗拉抬手挥了挥刀，目光落在亚利洛身上，带着几分坦荡的笑意。

断壁残垣后，传来阵阵兵器碰撞的轻响，扛着刀剑的海贼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三三两两从阴影里站了出来，挡在了亚利洛面前。

“虽说草帽小子是大家的恩人，按道理说，我们本该站在他那边没错。”领头的副船长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抬手无奈地挠了挠头，“但是船长的决定，我们做手下的，还是得听从。”

“不是你的话，当年我们在迷雾海域早就喂了海王类，根本等不到今天。”

“论起来，我还是和你更熟一点。”

“诶诶诶，罗拉？”娜美瞪大了眼睛，大惊失色地喊道，“你刚刚跟我们说会帮着劝亚利洛，你是在骗我们吗？”

不过事已至此，新增的海贼们已然摆好架势，刀与草帽一伙形成了对峙之势。

山治揉着发酸的肩膀，无奈叹气，转头看向战意不减的路飞：“船长，怎么办？对方突然多了这么多帮手，人数差了一大截，真要硬拼的话，怕是要耗很久，而且大家都会受伤的。”

路飞浑然不在意，他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沾着的血渍，目光越过对峙的海贼们，直直落在被护在后方的亚利洛身上，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坚定。

“无所谓了。”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飘向不远处被乔巴三番两次按回去阿尔，嘴角一咧。

“阿夏也好，亚利洛也罢，反正都是我的船员。既然是我的船员，不管是闹脾气耍性子，还是钻进牛角尖不肯回头，我都要把她带回去！”

“花言巧语。”

一旁的罗拉双手抱胸，慢悠悠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几分了然又玩味的笑，目光扫过眼前战意凛然的草帽一伙，又落回亚利洛紧绷的侧脸上，语气轻快却藏着几分点拨。

“这些人，很有趣吧，亚利洛。”

明明前路凶险，却还能这般不管不顾，把应该被视作敌人的你，归进“自己人”闹脾气的范畴里。

“别碍事。”

亚利洛瞥了罗拉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虚握，掌心处，那枚曾经属于艾芙琳的水晶颤抖着。

顺着她的意念，漆黑的以太倾泻而出，化作浓稠的黑雾，又在黑雾的中心渐渐凝出锋利的轮廓。

先是笔直的剑柄，再是宽阔的剑身，最后是寒光凛冽的剑尖，通体漆黑的大剑便稳稳矗立在地面上。

亚利洛抬手，握住那柄沉重的黑剑，漆黑以太顺着手臂蔓延而上，遮住了她的面容，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冰冷。

“我决定放弃幼稚的做法了，

我要用剩下的全部力量，将你积攒的痛苦还给你。”

——「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