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通往顶层浴场的梯子拾级而上,温热水汽扑面而来。蒸腾的暖雾从门缝里漫出来,磨砂玻璃隔门内隐约飘出细碎的交谈声。
纤细的影子贴着门板凑近,娜美的声音裹着水汽传出来了。
她指尖木门,耳朵微微贴向门缝,直到门另一侧传来罗宾的应答声,才松了口气,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眉眼弯了弯。
“罗宾~麻烦你再去帮我拿一瓶洗发水过来呀,这边刚好不够用了。”
罗宾浅笑着应下。
她转身向更衣室里的储物间,伸手翻找出一瓶未开封的洗发水,又将零散的沐浴用品归置到小盆里,重新进入浴场。
更浓重的暖雾模糊了,罗宾缓了两秒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阿尔坐在池边的板凳上,肩头缠着一圈透明的防水薄膜,娜美蹲在她身后,捏着搓澡巾费劲的帮她搓着后背,以排水口结团的毛发看,已经忙活好一会儿了。
瞥见罗宾抱着盆走进来,娜美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扬声问道:“罗宾,你洗发水拿来了吗?你要先洗头发吗?”
罗宾走到池边蹲下,将手里的洗发水递过去,目光扫过娜美脚边已经用了大半的旧瓶,眼里掠过一丝不解,轻声反问:“这瓶剩下的量,应该足够用了吧?
“头发洗是足够的。”娜美顺手接过洗发水拧在手里,皱了皱鼻子,抬手拍了拍阿尔的肩膀,示意她稍微动一动。
阿尔动了动,身后那条又长又细的尾巴随之晃了晃,沾了水的毛发湿哒哒地贴在一起,娜美指着尾巴无奈道:“可洗这个就完全不够用了。”
阿尔的尾巴极长,即使平日里她怎么注意,一不留神尾端就会搭在地上上。
桑尼号的甲板就算每天反复清扫擦拭,也难免沾着海盐颗粒,一天奔波下来,尾巴尖早就变得脏兮兮的。再加上路飞总爱追着阿尔打闹,容易藏污纳垢的尾巴更是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痕迹。
好不容易等乔巴仔细检查过身体,确认阿尔可以泡浴清洁,娜美便迫不及待的把人拉进顶层浴场,想着全方位清理干净。
罗宾顺着娜美的目光,垂眸看向那条垂在地上的长尾巴。
浸水后的尾巴细细一条,缩成了小小的一簇,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看出它干透时的毛量有多夸张。
她盯着尾巴看了片刻,思索片刻,温声提议:“既然是清洗兽类的皮毛,用乔巴的洗浴用品应该也可以吧?都是专门针对兽类毛发设计的。”
“啊!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娜美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随即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别去拿男生们的东西用了。”
她低头看着阿尔细到一小撮的尾尖,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抵达下一座岛屿的时候,去镇上的商铺,再给阿尔买一套适配尾巴毛发的洗浴用品。
“也不知道这条尾巴能保留多久,要是突然变回去了,新买的用品岂不是浪费了。”
不过这份小小的顾虑只持续了一瞬,娜美转眼就笑了起来。
要是真的买多了用不完,到时候直接塞给乔巴用就好,都是清洁兽类皮毛,也不会浪费。
“好了,你自己去洗尾巴吧。”
娜美抬手舒展筋骨,耳侧的橘色发丝也跟着轻轻晃动,她随手将那瓶未拆封的全新洗发水递到阿尔手里,拿着剩余的小半瓶,挽住罗宾的胳膊,开开心心地和对方凑到了花洒之下。
“记得把毛团清理干净!要是堵了水管,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哦!”
“是。”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漫开,阿尔垂首应下,绵密的泡沫覆上尾巴,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柔揉搓。
浑浊的泡沫裹着毛发间的污垢与浮尘滑落,她一遍遍冲洗、捋顺,才蹲下身,拨弄地漏滤网,仔仔细细检查了两三遍,才放心起身。
“这么快就吹干了吗?”
娜美拿毛巾揉搓着湿发,有些诧异的看着干干净净的更衣室。
她原是想着,阿尔的尾巴,吹透必然要费许久功夫,还特意拉着罗宾在浴场多逗留了片刻,想给对方留足打理的时间,没成想人早已收拾妥当离开。
披着素色的浴衣的罗宾,墨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顺着娜美的目光看向那台闲置的吹风机,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接茬娜美的感慨,只是换了衣物后,沿着梯子,回到了安静的图书区。
“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圆形舷窗斜斜洒入,在U型长软沙发椅上铺就一片暖融融。
先一步抵达的娜美抱这胸,一抬眼,瞧见了缩蜷着身子到阿尔,蓬松的尾巴被抱在怀中,当作靠垫,眉眼耷拉着,睡得毫无防备。
罗宾缓步凑近,在阿尔紧闭的眼前轻轻晃了晃,身下的人似是被这细微的动作扰了清梦,吐露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
娜美站在稍远的位置,没能听清,但罗宾已经直起身子。
“我去拿毯子来吧。”
虽然现在的阳光还不错,阿尔的睡姿也一贯很老实,但是,偶尔穿堂而过的海风,依旧容易着凉。
“她刚刚说了什么?”娜美戳了戳罗宾的胳膊,打趣道:“太宠她了吧。”
罗宾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做辩解。
娜美摆了摆手,倒也没有反驳罗宾去拿毯子的建议,转而伸手拿起桌角搁着的细框眼镜,点了点桌面上,尚未完成的海图。
比起吵吵嚷嚷的甲板,图书区无疑是整艘船上最清净的一隅。
娜美一旦沉心绘制海图,旁人也不敢惊扰,阿尔睡着图书馆,也不必担心路飞窜出来胡闹。
她抬眼看向身旁并不反驳的罗宾,又转回头望着沙发上毫无防备的阿尔。
“和小孩子一样,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这么乖啊。”
罗宾沿着船舱过道往卧室走去,目光扫过船舷外侧时,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
几只卖报海鸥收拢着翅膀,栖在船舷的护栏上,梳理着翅尖,圆溜溜的黑眼珠却始终牢牢盯着船舱入口的方向。
整艘草帽海贼团里,历来只有娜美会定期从它们手中购置报纸。
心想着娜美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测绘,罗宾从口袋里取出几枚贝利,扬手朝海鸥示意。
最机灵的海鸥振翅落在她伸出的小臂上,将报纸递到她掌心,罗宾随即把贝利放进海鸥爪边系着的小麻布袋里。
她低头展开报纸,头版加粗的黑字标题是:东海数个国家一夜消失。
罗宾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她将报纸折好揣进怀中,揽紧绒毯,转身走回图书区。
阿尔的睡姿分毫未改,娜美已经伏在长桌前,握着炭笔专注地勾勒海图航线,没有察觉到罗宾的动静。
但是,她的工作注定戛然而止。
罗宾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将橘子图样的绒毯展开,从阿尔的肩头缓缓盖到脚踝,然后,从怀中取出刚购得的报纸,敲了敲娜美的桌子。
娜美终于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停下画笔抬眼,目光扫过罗宾手中的报纸,随口问道:“是有什么要紧消息?”
罗宾点着头版的关键文字。
娜美握笔的手骤然一紧,眉头瞬间拧起,她搁下笔,匆匆跑向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