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海水裹着碎铁与断木,将一众白胡子海贼团的附属船队拍得东倒西歪。
海贼们抓着船舷或是浮木,咳着呛入肺腑的咸涩海水,他们刚压下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感,平复急的呼吸,抬眼望向马林梵多的方向,又僵在了原地。
整片海湾的上空,晕光铺展开来,翻涌的岩浆、冻结的冰原、呼啸的斩击与震荡波,在触碰到“光”的一刻消散。
天地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片笼罩一切的“光”,带着一种剥夺一切力量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甲板上的海贼们忘了动作,他们在大海上闯荡多年,见过白胡子震裂大海的力量,见过海军大将毁天灭地的果实能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概念」。
云层之下,两道身影正借着气流往船队的方向移动。史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抱怨着刚才能力失控的狼狈,身侧的雷利也没好到哪里去。
“史基,再往前送一段。”雷利的语气没有起伏,更像是随口告知,“有船。”
史基闻言当即炸毛,眼睛瞪得溜圆,张口就是一通咆哮:“老子不是给你当摆渡船用的!连这点距离都游不动了?”
骂归骂,他还是催动了果实能力。
他不能飘浮活体,但能让雷利西洋剑带着他一同往前飘出了一大段距离。
“这是你求我的。”史基跟着落下来,还不忘梗着脖子补了一句,仿佛刚才主动催动能力的人不是他。
就在这时,海湾的「光」,再次向外扩展开来,扫过了两人所在的空域。
史基只觉得对果实能力的控制,乱了章法,身子不受控制的开始跟着往下坠。雷利脚下的西洋剑同样失了支撑,他当即借力踩在船桅上,勘勘落在了马尔科所在的主船甲板。
史基站稳身形,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骂道:“那个女人!到底搞的什么鬼东西!”
甲板上乱作一团,海面上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不少依靠果实能力爬上浮木的能力者海贼,在那片光扫过的一刻,如同被大海厌弃一般,软趴趴地朝着海里坠去。
发现不对劲的同僚们,当即扎进冰冷的海水里打捞,拖着失去意识的能力者往船边送。
可海面太过广阔,沉下去的人太多,他们拼尽全力能捞上来的,不过十之二三。
那些被浪卷远的身影,没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救援,只能交给翻涌的大海。
马尔科站在船首,看着海面上的乱象,眼底满是疲惫。他指挥着船员放下更多的救生艇,接应着同伴。
他抬眼望向马林梵多的方向,眼底都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却又很快被强行压下——他还不能垮。
混乱稍歇,雷利走到艾斯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斯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雷利走过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抿着唇不愿意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生父的搭档交流,他的父亲只有白胡子一人。
“人没事就好。”雷利的目光扫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语气平和,“爱德华要是看到你现在的,应该会很开心。”
他清楚艾斯的执念,既然艾斯承认的父亲只有白胡子,他便不会去踩那个雷点,只是顺着他的心意,说些妥帖话。
只是,爱德华的使命到此为止,而船长的继承选拔,历来都是海贼们传承里最棘手的大麻烦。
简单的叙旧过后,雷利转头看向马尔科,开口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马尔科陷入了沉默。
他抬眼扫过甲板,围坐在一起的伤员正互相包扎伤口,痛呼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远处的海面上,还漂浮着同伴的尸体,随着浪头起起伏伏。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胡子不在了,这个以老爹为核心搭建起来的海贼团,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一旁的史基靠在桅杆上,嗤笑一声,看向艾斯,开口道:“罗杰的时代随着罗杰的死落幕了,白胡子的时代,会在这场战争里画上句号。旧时代的残党该退场了,可老子的愿望还没达成。”
“老子会继续在这片大海上飘着,等着你们这些继承了他们意志的小鬼,来和老子好好打一场。”
艾斯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各位队长,又将目光落在马尔科身上,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爹的意志,我会拼上性命去继承。”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现在的我,太弱了,没有资格承担船长的职责。”
艾斯决定,他有足够的能力扛起这个海贼团的时候,继承老爹的意志的时候,他会回来,和各位队长比试,夺回船长的位置。
“马尔科,我以二番队队长的名义,推举你,代理白胡子海贼团的船长。我要离开这里,去磨练自己。”
甲板上一片安静。
队长们看着躬身的艾斯,面面相觑之后,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尔科身上,用沉默暂时认可了这个提议。
“我们可不会等你的,艾斯。”比斯塔握着刀,率先打破沉默,“如果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决出了船长,你可不许闹脾气。”
艾斯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对着雷利再次恭敬地鞠了一躬。
“雷利先生,我想,跟随您学习!”
从昏迷中惊醒的路飞猛地坐起身,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第一时间就喊出了艾斯的名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艾斯挡在他身前,替他接下海军攻击的那一刻,清醒时,全身的肌肉还绷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艾斯快步走进去,按住他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没事,所有人都安全了。
路飞盯着艾斯看了好半天,确认他真的好好站在自己面前,才重重松了口气。
刚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破烂的上衣沾满了血污与灰尘,路飞被艾斯扶着,从船舱走出来,迎接众人的喝彩。
他的注意力被更加耀眼对存在吸引了。
遮天蔽日的赤色神鸟舒展双翼,火焰如同流淌的日光,顺着羽翼垂落,哪怕隔着数十海里的距离,那股温暖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依旧清晰。
路飞转头看向马尔科,眼睛瞪得圆圆的,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马尔科,你是不死鸟,那是什么啊?”
马尔科望着远方天际那片还未散去的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恍若神明。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按理来说,世界上不会有两颗相同的恶魔果实,更不会有同样能力的不死鸟。
但和阿尔在战场上展现的那道遮天蔽日的不死鸟身影相比,让他素来引以为傲的果实能力,好像有一点点不够看。
“我们不回去接她吗?”路飞问。
“不,”雷利目光望向马林梵多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够介入的层级了。”
“我可以在这里看吧!”路飞目光灼灼的看向艾斯,“她才不会输的。”
他的老师,绝对不会输。
哪怕不能冲回战场和她并肩作战,他也要站在这里,作为船长,他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独自逃走。
马林梵多要塞的废墟里,夏姆洛克趴在开裂的石板上。
就在不久前,他和阿尔正面交手,被对方一剑斩碎了所有防御,他引以为傲、修行了数十年的武装色霸气,在那把剑的锋芒面前,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他断了俩根肋骨。
他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夏姆洛克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容,还有抵在他喉咙前的格里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