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祂的一层皮囊，一个锚点。

虚无界的围剿让莉莉丝警惕，高贝扎口中那套回归物质界以太循环的说辞，祂只觉得可笑。

八百年，祂在这片残破的世界里步步为营，把所有觊觎祂权柄、试图束缚祂意志、甚至妄想颠覆祂统治的存在，全都碾成了历史的尘埃。

祂要长长久久的掌控这个分离的世界，一如过去的八百年，一如未来千万年。

但是光的使徒渐渐逼近。

莉莉丝不得不取出了那张底牌。

海德林封印在月球背面的蛮神残片，这是祂最后的放手一搏。

夜之一族最后的后裔，也是两次从祂的蛊惑挣脱的、唯一能承载祂无尽虚无的容器。

比这副躯体更加完美卓越的容器。

可惜，莉莉丝不再需要她了。

只有这个容器的彻底消亡，才能斩断所有变数，给祂带来真正的安宁。

而顶上战争，无数生命在战火中凋零，极致的爱恨、彻骨的绝望、濒死的嘶吼，翻涌成世间最浓郁的以太养料，足够祂撕开世界壁垒，完成这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讨伐。

「亚利洛——！！」

咆哮从那具纤细的人类躯壳里炸开，一半是濒临疯狂的嘶吼，一半是，仿佛从虚无深渊传来的，雌雄莫辨的尖鸣。

「两次！整整两次！你都从我手里逃掉了！你是我的容器！是我的躯壳！」

海量的以太被祂疯狂吞噬，祂借着这个世界众生对“神”的敬畏与想象，展开了自己的虚无领域。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是我献给你的祭品！这一次，你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的人，是你。”

阿尔的声音平静，握住着剑剑，夜之一族的血脉在她体内疯狂沸腾，在翻涌的黑暗里硬生生撕开一片澄澈的安全区。

这是与祂同源的力量。

雅·修特拉举起咒杖，层层辉映的魔纹在她脚下展开，烈焰与寒冰在她周身流转，挑眉冷笑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古·拉哈·提亚握紧了手中的权杖，将数十名被雾气波及的无辜士兵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同时给阿尔套上了护盾。

“阿夏，她的领域正在扭曲这片地区，我会帮你稳住锚点，别给她撕裂世界的机会。”

白绒绒的莫古力飞在半空，激昂的琴音从普库莉三世手中的，竖琴上倾泻而出，源源不断的支援魔法，落在众人身上，驱散着无孔不入的虚无侵蚀。

“讨厌的！讨厌的家伙！都滚开库啵！”

莉莉丝的虚无触手如同暴雨般砸落，所过之处连大地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雅·修特拉的黑魔法应声而出，炽热的烈爆撞上触手，极致的寒冰又将其封冻，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

古·拉哈·提亚的不断干扰着莉莉丝的攻势，小仙女的加护，令祂无法伤害到冲锋阿尔；普库莉三世的琴音从未停歇，战斗之音吹起反击的号角。

阿尔手中的漆黑长剑亮起刺目的虹光，在莉莉丝的创造的“神躯”上，撕开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里，是你的坟墓！”

「狂妄！」

莉莉丝彻底疯了，祂将所有吞噬的以太全部凝聚起来，虚无领域疯狂扩展，要将阿尔与马林梵多，一起吞噬进永无天日的虚无之中。

「我是虚无界的大妖异！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杀不死我！」

“生者——必灭！”

无尽的以太从阿尔体内翻涌而出，尽数汇聚在漆黑的长剑之上，耀眼的光芒，像升起的太阳，逼退了虚无的黑暗。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一剑。

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回荡在天际，祂庞大的躯体被这一剑劈成两半，那些被祂吞噬的生命力、被禁锢的灵魂，顺着伤口逸散而出，回归无光之海的怀抱。

只剩下一抹微弱到近乎消散的意识，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刻骨的恐惧，悄无声息地附在了一名昏迷的小兵身上，隐入了战场的硝烟与残垣之中。

“也太乱来了库啵。”

普库莉三世费力的拍打着自己小小的丑逼，拽住了阿尔的后领，堪堪拽住了那具脱力下坠的身体，没让她就这么从数百米的高空栽进下方的怒海。

治愈魔法几乎在阿尔下坠的同一瞬，被古·拉哈甩出。为了斩杀那盘踞两个世界夹缝数百年的怪物，她再一次把自身的以太烧得一干二净。

“拉哈，别分心，还没结束。”

雅·修特拉看着闪在身前的黄猿，戒备的举起了咒杖。

“哎呀呀，这可真是难办了呢。”

黄猿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副敷衍的笑容里，难得掺了几分实打实的苦恼。

说真的，从凌晨天不亮打到现在，来来回回奔波了，他这自然系闪闪果实的能力者，都快被榨干了力气。

而且，眼前这阵仗。

刚才那个凭一己之力把马林梵都掀翻的女人，已经够让他头皮发麻了，现在又冒出来两个难以估测实力的魔法师。

真要打起来，他能不能讨到好不说，这片已经成了废墟的海军本部，怕是要彻底沉到海底去了。

他借着抬手扶眼镜的动作，飞快扫了一眼正从废墟尽头大步走来的卡普，又瞥了瞥远处海面上正忙着用浮冰搭建临时避难所的战国和青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身前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密谋。

“在增援的军舰从司法岛折返之前，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这里。”

马林梵多已经是一片死地了。

幸存的海军，仅存的几艘军舰根本装不下，大部分人还困在废墟里等着救援，镇守在红土大陆的精锐，也全都被调往了司法岛那边。

“你杀掉的，是什么东西？”

卡普停在了几人十米开外的地方，望着眼前支离破碎的废墟，脸绷得紧紧的。

“莉莉丝，是我血脉的诅咒。”阿尔倚着拉哈，捂着胸口喘息道，“你们称呼祂为‘伊姆’。”

卡普知道这个名字，也见识过他的厉害。那是连五老星都要躬身下跪的存在，是虚空王座上真正的世界之主。

他没想到，天龙的王，在这种地方，被眼前这个站都快站不稳的女人，杀了。

“在那里愣着干什么！拿下他们！”

海军元帅抛下了海面上的救援工作，踏着月步疾驰而来。

他听清了刚才的对话。

伊姆已死。

这个消息传出去，维系世界政府八百年统治的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被镇压的革命军，蠢蠢欲动的大海贼，甚至被天龙人压迫了百年的国家，会揭竿而起，到时候，将有更多的地方陷入无边战火。

“哎呀呀，元帅，别这么激动嘛。”黄猿闪身挡在了双方中间，“你看看这周围，再打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你！”

战国被黄猿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清楚了，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是现在元气大伤的海军能拿下的。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连这仅存的几艘军舰，和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海兵，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雅·修特拉的咒杖往前递了一寸，暗紫色的魔法光纹在杖端流转：“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战国，住手。”

卡普突然开口了。

“伊姆死了，五老星和天龙人那边，很快就会乱起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海军的正义，应该是是保护那些无辜。

现在，八百年的秩序即将崩塌，变革的浪潮已经掀起来了。

这里不只有他们，还有没撤离的海贼，就算今天他们把这几个人全杀在这里，也拦不住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