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开门一看，是值守的女武士，手里捧着木盘，给她们送早饭来了。

让奥卡惊掉下巴的是，罗宾接过木盘的时候，没有用手势比划，而是张口说出了一串流畅的古语。

女武士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随即亮起了惊喜的光，也立刻用伊里安语笑着回应了好几句，比她们之前交流时，显得都要亲切。

直到木门重新关上，奥卡才回过神来，一脸呆滞地看着罗宾，半天说不出话来：“真、真有用？你这语言天赋也太离谱了吧！就一晚上？”

罗宾狡黠的笑意一笑。

她没有告诉奥卡，这套所谓的“伊里安古语”，本质上是第五星历古语言体系的延续，而她从阿尔那里，学过了这套语言最核心的词根与发音规则。

再结合拓印上的文本、日常交流里的词汇变体，推演出基本的语法体系，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事。

“走吧，我想今天会有大丰收。”

晨雾已经渐渐散去，黎明的新日破开云层，金红色的光铺在宽阔的湖面上，把整片水域染成了熔金的颜色。

这里是春神居所，雨林的生命之源。

圣山之巅消融的雪水，奔涌而下，最终都会汇聚于此，就像传说里那些回归祖灵怀抱的勇士，跟随着融雪的轨迹，再次在这片土地上降生。

冬神带来宁静，春神预示新生。

岸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着低沉悠远的长鸣，姗姗来迟的最后一支氏族，抵达了约定之地。

是莫纳族。

为首的老祭司双手捧着用兽皮层层包裹的卷轴，目光肃穆地望向湖边，而等候在此的三族人齐齐起身，向卷轴敬礼。

莫纳族是掌管仪式的氏族，唯有她们能调和纷争。

“你看上去很高兴？”

而远离台账的角落，温斯顿蹲在树根上，叼着根嚼得没味的草茎，侧头看向靠在树干上看热闹的阿尔，一脸无语。

湖边几位祭司吵得面红耳赤，阿尔露出了几乎毫不掩饰的笑意。

“不用自己开会，也不用拍桌子吵架，有什么比看别人头疼更舒服的事吗？”

温斯顿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以前开会开魔怔了，现在就爱躲在边上看别人笑话是吧？

也难怪阿尔乐得清闲。

这两日里，玛雅、伊娜、瓦卡族的祭司，已经为了祭典事宜争执了数轮。

从路线、主祭的归属，到祭品的规格、汇合的时序，三个氏族各有各的坚持，从日出吵到日落，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三族请来了掌管仪式的莫纳族，以卷轴为准，定下巡礼的所有规矩。

此刻，霍娅展开了那卷兽皮卷轴，泛黄的兽皮上，写得清楚：

巡礼的主祭，由神亲自选定。

日落时分，四族各选一名最精锐的武士，不带兵刃进入湖区东侧的春神林，以武士踏入森林后遇见的第一种活物，为春神选定的唯一合格祭品，无论大小、无论强弱。

而猎得祭品的武士，便是本次巡礼的献礼者，执掌主祭祀的权柄。

各族选一名精锐武士，于日落时分进入湖区东侧的春神林狩猎，以武士踏入森林后遇见的第一种活物，为春神选定的唯一合格祭品，无论大小。

狩猎的武士作为献礼者。

规矩已定，四族祭司都没有异议。

但紧接着，新的争执骤然爆发。

为了「见证者」的人选。

按照传统，献礼者入林狩猎的全过程，必须有一名见证者全程陪同，既不能干预狩猎，以前都是由莫纳一族担任的。

但这次，多布不在，莫纳也要参与四族的献礼。

“你推举一个外来者？”瓦卡族的祭司米莎不可置否道看着玛雅，“他们甚至没有经历「仪式」！让一个外来者当见证者，这是对森林的亵渎！”

“不。”玛雅摇头，语气沉稳，没有半分退让，“不是‘他们’。虽然温斯顿完成过你们瓦卡族试炼，但这不是重点。我选择的，是‘她’。”

她抬手指向树荫下的阿尔，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去，刚才还在看热闹的阿尔，挑了挑眉，没动。

“总之我不同意！”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瓦卡族的年轻祭司米莎瞬间炸了毛，她往前跨出一步，梗着脖子挡在玛雅面前，寸步不让。

“她是外来者！就算她帮过马西姆族，帮过迈卢族，也没资格参与我们五大氏族的圣山巡礼！更别说当我们的领路人！！”

“我支持玛雅祭司的决定。”

平静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迈卢族的伊娜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

她身后的年轻女武士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围坐的四族祭司与长老，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是塔斯。

那个在伏击里被石矛刺穿左腿，险些落得丢了性命的迈卢族武士。

“塔斯在峡谷遇伏时受伤，我们族里的祭司束手无策，是她用祖灵认可的力量，治好了她的伤。”

外来者的确不能参与巡礼，但是，有一个例外。

霍娅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尔身上。

“你们认为，她是「豹」？”

这句话一出，还在激烈反对的米莎，骤然闭了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敬畏。

在伊里安族传承了的传说里，「豹」是这座岛的化身，是森林的意志，是祖灵与岛盟约的见证者。

对「豹」来说，伊里安族才是外来者。

传说里，祖灵渡海而来，身后是灭顶的洪水，是「豹」，引着他们找到了第一片能落脚的土地。

之后，祖灵弹尽粮绝时，遇见被野猪群围攻受伤的幼豹，但祖灵感激豹，挥刀击败了野猪，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幼豹，还将猎来的野猪，献给了它。

森林的使者见证了祖灵的赤诚。

祖灵完成了豹的试炼，在豹的指引下，与这座岛，定下了永恒的盟约。

自此，雨林赐下饱腹的食物，圣山赐下安身的居所，五大氏族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她听得见森林的低语，”玛雅轻声说道，“百年前，我们背离了盟约，五族离心。”

现在，岛给了再一次证明初心的机会。

她，就是岛选定的见证人。

“如果你说得是真的。”

阿尔看着眼前这阵仗，无奈地又挑了挑眉，她刚才还在庆幸，这场氏族间的扯皮轮不到她头疼，只需要等着最终结果出来，照着安排行事就好。

这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