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圣湖若一块温润的墨玉，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留守的族人正围着篝火打磨武器、修补兽皮，祭司们也不例外，霍娅与玛雅低声交谈着各自部落的事物，伊娜在一旁整理着草药，米莎则抱着她的木杖，闭着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声音。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春神林深处传来，篝火旁的人们下意识的，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米莎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是铁甲山猪！是春神听到我们的祈祷了！”

但坐在对面的伊娜，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皱紧了眉头。

她身边的护卫，那个前几天被阿尔从多布人手里救回来的年轻武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霍娅祭司，”伊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么大的山猪，十二名武士，恐怕……”

但是为了提防多布人趁机偷袭部落，这次四族都默契地只带出了少数精锐参加巡礼，剩下的青壮年全部留守。

“都活动起来，”玛雅最先反应过来，合上手里的草药包，语气沉了下来，“多布的探子一直在营地附近转悠，他们一定也听到了这声咆哮。加强警戒。”

霍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不等她开口，守夜的卫士已经和鬼鬼祟祟靠近的多布人不期而遇。

“敌袭！”

守在湖边芦苇丛的哨兵发出一声大喊，紧接着，数十个多布族战士举着火把和火枪，从芦苇丛和树林里冲了出来，像一群饿狼扑向已经警觉的营地。

温斯顿第一时间拔出手枪，两声枪响，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多布人。

他余光瞥见玛雅还蹲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她的草药包，多布人已经注意到了这群祭司，狞笑着冲了过去。

“小心！”

温斯顿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玛雅的胳膊，想把她拽到营地中央的安全地带。

“跟我来！去那边躲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不小的力气推开了。

玛雅抬起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她根本听不懂温斯顿蹩脚的伊里安语，也懒得去猜。

只见她随手将草药包往身后一甩，从宽大的祭司袍底下，抽出了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磨损的兽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下一秒，她侧身躲过砍刀，手腕一翻，短刀刺进了那个多布人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

温斯顿举着枪，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为这些老祭司只会念经祈福，没想到这个头发花白、背都有点驼的老太太，动起手来比年轻武士还要狠。

“马西姆从不躲在人后。”

玛雅年轻时，也是马西姆人中，出色的武士之一。

她提着短刀，又冲进了战团。虽然脚步不如年轻人轻快，但每一刀都稳准狠，专挑敌人的要害下手。

温斯顿回过神来，连忙跟在她身后，用手枪掩护她，解决那些她因为年迈不够迅速，而够不到的敌人。

留守的四族族人虽然只有二十多个，但训练有素。瓦卡的猎人躲在树上，一箭一个精准狙击；迈卢的卫士举着木盾，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马西姆们也拿起了短刀，和冲进来的多布人展开肉搏。

多布人虽然占着人数和武器的优势，一时之间竟攻不进来，双方便在篝火旁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在战斗胶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米莎侧着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三长一短的号角声，从春神林传来。

正在冲锋的多布人听到号角声，动作齐齐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领头的多布人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营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撤！”

多布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拖着同伴的尸体，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树林里，只留下散落的火把和几支没来得及带走的火枪。

温斯顿举着枪，还想追上去，却被霍娅伸手拦住了。

“别追，”老祭司的声音很沉，目光望向黑暗的树林深处，“他们在前面的弯道里有埋伏。这么多年了，巴鲁的这点把戏，也不会外来者学点。”

大家都是姐妹部落，什么德行，这么多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温斯顿只好作罢。

他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的营地，又看了看正在用布条包扎手上伤口的玛雅，掏出通讯珠。

“温斯顿？”

“营地刚才遭到多布人突袭，”温斯顿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我们打退了他们，没有人牺牲，但受伤的不少，恐怕扛不住再来一次了。不过，他们听到号角声就撤退了，看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我知道了。”阿尔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传来山猪的低哼声，“春神林深处也有多布人，是巴鲁亲自带的队，我们已经解决了。”

温斯顿心里一紧：“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还需要一点时间，”阿尔说，“我们找到了山猪，现在正在处理。看好营地，不要放松警惕，巴鲁可能还会回来。”

通讯珠的光芒熄灭了。

受伤的人躺在篝火旁，痛苦的呻吟。温斯顿只会最基础的包扎，处理不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年轻的莫纳族战士腹部中了一枪，发着高烧，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姆”“阿姆”。

伊娜用冷水浸湿了布巾，敷在她的额头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温斯顿，眼里带着一丝恳求。

温斯顿愧疚地低下头，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那种治疗术。”

伊娜听不懂他的话，但从他的神情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为她准备吧。”霍娅叹息着说道，伸手合上了年轻战士失去神采的眼睛。

玛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伊娜的肩膀，莫纳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当勇者的生命走到尽头，要铺好去往祖灵之地的路。

“希望她们能带回山猪的血。”霍娅疲惫地摇了摇头，望着春神林漆黑的入口，“至少，能让她得到春神的祝福，安息在圣山脚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坐在篝火旁，望着春神林漆黑的入口，一夜过去了，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篝火添了一次又一次，瓦卡的猎人还是没有发现狩猎队的动静。

直到第二天的午夜。

当月亮升到最高处，将银辉洒满整个湖面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蹄声，终于从春神林深处传了过来。

“来了！”

伊娜第一个跳起来，所有族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着树林的方向。

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们看见了。

泽兰骑在那头巨大的铁甲山猪背上，从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祖灵在上！”

她的外袍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山猪颈间坚硬的鬃毛，另一只手握着那杆断裂的长矛。

铁甲山猪温顺地迈着步子，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四根闪着寒光的獠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安静得像一只听话的大狗。

跟在泽兰身后的，是剩下的武士。

丹妮背着已经走不动路的埃拉，埃拉的肩膀用布料紧紧缠着，脸色苍白；赛诺躺在简易担架上，她的大腿被多布人的子弹击穿了。

阿尔其实不太赞同她在这种时候还要坚持好山猪搏斗，但瓦卡人的骄傲，不允许她被放弃。

“萨拉！赛诺怎么样？！”

米莎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萨拉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萨拉显然知道赛诺对米莎的重要性，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扶着米莎的胳膊，很快就安抚住了激动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