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卡娅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她被山猪踩断了右腿，碍于规则，阿尔只能先帮她止血包扎。虽然性命无忧，但在潮湿的雨林里耽误了一天一夜，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萨拉显然知道赛诺对于米莎的重要性，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很快就安抚住了她们激动的祭司。
另外四名武士的遗体，留在了春神林。等天亮后，瓦卡人确认没有危险，迈卢人会进去收敛，将她们安葬。
泽兰从山猪背上跳下来，走到霍娅面前，单膝跪地。
“霍娅祭司，我们回来了。”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们带回了春神的祭品。”
霍娅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头温顺的铁甲山猪，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她高高举起手里的权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春神保佑！泽兰！泽兰驯服了山猪！”
“春神保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人们兴奋的互相拥抱着，拍打后背欢呼。
阿尔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靠着一棵大树，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感觉怎么样？”
温斯顿慢悠悠地蹭了过来，递过来一个温热的水囊，是刚才在篝火边温过的。
“我饿了。”
阿尔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疲惫。
温斯顿被她那双在火光下泛着微光的幽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实说，每次看到这双眼睛，他都觉得后背发凉。真不知道罗宾那个女人是怎么觉得“特别可爱”的。
可爱？
你听听伊里安族人喊的是什么！
这是「豹」啊！
是能驯服铁甲山猪的豹！
“饿、饿了么？”温斯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背包，“干粮还剩一些硬饼干和熏肉，我马上去给你烤！再给你热一碗肉汤！”
看着温斯顿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阿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她能轻易驯服那头山猪，只是因为山猪能本能地感知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至于四族的人，她们才是真正的勇士
——如果不是多布人的火枪和武士们前赴后继的攻击，消磨了山猪大半的体力，她们估计还得在林子力蹲上十天半个月的。
至于雨林里能吃什么？
阿尔用木勺搅了搅碗里浑浊的混合汤，看着里面漂浮着的几块不知名块茎和煮得发烂的野菜，默默叹了口气。
阿尔想，她开始怀念山治做的炒饭，就算是罗宾偶尔下厨做的炖菜也好……
篝火烧得正旺，为了迎接从巡礼路上归来的勇者，人们载歌载舞。
阿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扒拉了两口汤，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豹」。”
低沉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阿尔转过头，看见米莎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这位一直对她充满敌意的瓦卡族祭司，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怀疑，只剩下一丝复杂和拘谨。
“这是刚烤好的鱼肉和饼。”米莎把盘子递过来，目光有些躲闪，即使她认为，阿尔听不懂，“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她已经检查过赛诺的伤势了。
被山猪獠牙刺穿的伤口，就算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但只留有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如果不是衣物的破损，米莎也不会相信萨拉的描述。
阿尔看着盘子里的烤鱼。
鱼皮烤得焦脆金黄，滋滋地冒着油，撒上了碾碎的香草和粗盐，比手里那碗寡淡的混合汤诱人一万倍。
她点了点头，接过盘子，用伊里安语轻声说了句：“谢谢。”
米莎眼睛里满是震惊，似乎是，她没想到这个外来者竟然能听懂方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阿尔拿起烤鱼咬了一口，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阿尔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鱼肉，看向第二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拜访者。
“圣下。”
走到阿尔面前，泽兰停下脚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营地的伤员……情况很不好。请求你，救救她们。”
阿尔嘴里的鱼肉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有多少年没有人叫她「圣下」了？
她几乎是应激一般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和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局促的神情。
“别、别这么叫我。”她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乱，“阿夏就好。伤员怎么了？我会帮忙的，这个称呼不必了。”
伊娜站在一旁看着阿尔，充满了期待。
安置伤员的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草药味。七八个重伤员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霍娅和玛雅守在旁边，给一个胳膊骨折的武士固定夹板，看见阿尔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介意，把她们放进湖水里吗？”
阿尔挨个巡查了一遍伤员的情况，大多是骨折和撕裂伤，还有一个被火枪打中了腿，情况最危急。
“这样会快一点。”
泽兰和霍娅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圣湖是混沌的灰色地带，”霍娅轻声解释道，“生者与亡者的灵魂都会在这里接受洗礼。”
“这太好了，”阿尔耸了耸肩，“把她们的伤口露出来，让湖水没过，额头受伤的那个不用动。”
淡蓝色的微光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像温柔的水流，汇入圣湖的涟漪。
刺穿皮肤的骨头自己慢慢缩了回去，扭曲的小腿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形状，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鲜血很快就止住了。
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武士，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消失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腿，然后猛地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小腿。
这是春神的力量！
微光继续在湖面上流动。
肩膀脱臼的埃拉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进了关节，钻心的疼痛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丹妮胳膊上那道伤口，在蓝色湖水的包裹下快速愈合。
米莎走了过去，她对着阿尔，单膝跪地，右手抚心。
“我之前怀疑您，质疑您的身份，是我的罪过。”米莎无比虔诚的悔过道，“我亲眼见证了神迹。您是真正的「豹」，是春神派来守护我们的使者。”
泽兰和伊娜也跟着跪了下来。
阿尔和玛雅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而作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角尊，阿尔决定，先跪为敬！
这样谁都不能把我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