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
“暗号。”
“黎明将至。”
那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缝,巴鲁迅速钻了进去,然后再次插上门闩。
鱼铺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破旧的渔网和鱼骨,昏暗的油灯挂在房梁上,屋子里坐着五个人。
三个人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海军制服,另外两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普通渔民衣服。他们看到巴鲁进来,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他们已经得知了布拉姆遇害的消息。
“巴鲁,可算你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是多布人,在海军后勤部当杂役,“等你很久了。”
他们还以为,巴鲁也不幸了。
“路上遇到了海贼的巡逻队,绕了点路。”巴鲁摘下兜帽,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情况怎么样?”
“都打听清楚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他是瓦卡氏族的人,潜伏在海军里已经五年了,现在是一名海军中士,“道伯曼今天下午刚刚下达了最终命令,萨卡斯基会亲自带领海军主力部队走中路,进攻圣山的正面防线;道伯曼自己带第二舰队走左翼,绕到圣山后方包抄;右翼的牵制任务,全部交给了王烈的海贼团。”
这次是倾巢而出,海滨城现在只留下了两百多的海军,还有王烈的船只看守,而留守的海军和海贼互相看不顺眼,矛盾很深,根本不可能协同作战!
屋里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压抑了许久的兴奋在眼底慢慢燃起。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的人会控制住城北的关口,切断留守部队的退路。你们在城内同时发难,里应外合,一举消灭所有留守的海贼和叛军,夺取海滨城的控制权。”
只是王烈已经起了疑心,巴鲁明天必须参加行动,看不到海滨城的解放了。
“保证完成任务!”瓦卡氏族的海军兴奋地说道,“只要拿下海滨城,我们就能切断海军和海贼的补给线,为圣山的战斗减轻压力。”
“明天。”巴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期待的脸,宣示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外来者的死期。”
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角,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半山腰的新圣火坛。
月光下的新圣火坛泛着淡淡蓝色光晕,它是用灵辉石的伴生矿建造而成,雕刻着从祖灵踏浪与岛屿盟约的历史。
“还在看吗?”
慈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宾转过头,看到霍娅祭司正朝着她走来。年迈的祭司穿着莫纳一族的传统服饰,银白的头发用蓝色的丝带束起,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异常明亮。
“霍娅祭司。”罗宾微微欠身行礼。
霍娅走到她身边,顺着罗宾的目光望向那些石雕,是各族搬来的,刻着不同的图腾与故事,新旧延续,整齐摆放,像时间长河的具现化。
“每一代莫纳都会把自己经历的大事刻在石头上,留给后人,它们是伊里安岛的记忆,也是我们的历史。”
“真的很神奇。”罗宾感叹道,“这些石雕上不仅记录了伊里安的历史,还隐藏着很多关于古代文明的秘密。”
罗宾在上面看到了一些和奥哈拉文献里相似的符号,或许伊里安岛和原初的世界之间,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霍娅笑了笑,看向罗宾的目光是全然的信任:“你能看懂这些古老的文字,真是上天赐予伊里安的礼物。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
“霍娅祭司请说。”罗宾认真地说道。
霍娅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望向远处的圣湖。
“因为多布氏族的背叛与离开,原本由他们参与「洗礼」仪式,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由莫纳一族代为担任。”她开口解释道,“但按照古老的规矩,洗礼必须有一位中立的见证者,过去这个位置一直由莫纳祭司担任,可这次我们既是执行者,就不能再做见证者了。”
“罗宾,你愿意担任「见证者」吗?”
罗宾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霍娅会把如此神圣而重要的职责交给她这个外来者,她来到伊里安岛不过数月。
“我?可是我……我毕竟是个外人。”
“没关系,”霍娅打断了她的犹豫,语气坚定,“伊里安人不可能永远躲在这座岛上,你了解我们的历史,你帮助了我们很多人。是最合适的见证者。”
罗宾看着老人眼中不容动摇的信任,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和我还有伊娜一起,在祭典当日前往圣湖,采集「圣泉」。”
每年冬春交替的第一缕晨光里,圣湖深处沉睡的灵辉石会被初阳的温度唤醒,熔化成流淌的金色液态光。
它是圣火唯一的燃料,圣火燃多久,伊里安的族长便在位多久。
“我明白了,霍娅祭司。”
帐篷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罗宾正好对上阿尔的眼睛,她在这里呆了多久,罗宾不用问也知道。
而且……
“都听见了?”
阿尔的耳力一贯很好,霍娅祭司或许未曾察觉这份隐秘的注视,而罗宾则太熟悉她了。
“海军不会放过这次祭典。”
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判断。
伊里安族的圣火是族人的精神图腾,只要海军能阻止泽兰,再一次将圣火熄灭,这群困在孤岛上的人,便会不战自溃。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会很危险。”
她没有说“别去”。
就像罗宾从来不会阻止她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突袭任务一样,她们都清楚彼此肩上的重量。
——总得有人去做。
而她们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我们天亮后进山。”
阿尔移开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山脉。雪峰在黎明的微光里泛着冷白的光,锋利的轮廓划破天际,无声预示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最终一战。
这次换罗宾沉默了。
山里的凶险,比圣湖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片终年积雪的广阔山脉,是野兽都鲜少涉足的无人之地,即便强悍如阿尔,也曾在茫茫沙漠里险些丢了性命,更别提危机四伏的雪山。
阿尔的上衣口袋动了动。
乌帕从领口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顺着阿尔的胳膊麻利地爬下来,窜到了罗宾的肩头。
“乌帕畏寒,雪山的温度它扛不住,就让它跟着你去圣湖那边。”
她会放心一点。
罗宾笑了,眉眼间的凝重散去几分,她伸出手,握住了阿尔垂在身侧的手,触到那层常年握武器磨出的薄茧。
阿尔慢慢收紧手指,回握住了罗宾。
“你也是。”
“我也是。”
这是她唯一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