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谢天谢地,这人总算还有一处软肋能治得住。
被突袭的阿尔骤然一僵,脊背绷得笔直,耳尖烧得通红的同时,眼瞳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微微扩大。
罗宾按住阿尔慌乱挣扎的肩膀,不让她退缩逃离。而阿尔喉结滚动,悄悄吞了一口发紧的唾沫,一双眼睛警觉又不安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罗宾。
“一定要在这里吗?”
“如果你让我回主卧的话。”
罗宾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顺着她腰侧柔软的衣料缓缓探进去,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小腹那道浅浅凸起的疤痕。
触碰的瞬间,阿尔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子躲开,罗宾见状,放缓了力道。
“我们还要分房多久?”
这一刀,万幸她在刀刃刺入前,勉强挣脱混沌,及时回过神收住了力道,才没有伤及要害,但刀口的位置,还是让阿尔卧床休养了数十日。
纵使白魔法能够抚平表层伤势、缓解刺骨疼痛,蛋深可见骨的创口必须缝合处理。新月岛遗址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唯有常年处理古战场伤员的调查队医师精通这类外伤处置。
又连夜将失血虚弱的阿尔送往图莱尤拉的疗养,等伤势稍稍稳定,二人才一同返回旧萨雷安的居所。
阿尔嘴上是轻描淡写说着早碍,但罗宾是难以释怀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自己。
为了让阿尔安心养伤,罗宾主动提出暂时分房就寝,谁能料到,这一分,便至今也没能如愿回去了。
因为睡到一半被枕边人暗算一刀这个事情,哪怕清楚身边是不会再伤害自己的罗宾,阿尔也无法缓解自己的应激。
罗宾缓缓收回搭在疤痕上的手掌,松开按住阿尔肩膀的手臂,微微后退半步,给足对方喘息的距离。
阿尔见她退让,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垮下来,赶忙把衣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那道浅浅的疤痕,避开罗宾的视线。
她慢吞吞伸出一截手指,轻轻勾了勾罗宾,小声提议:“……慢慢来?”
“先回主卧。”
晚风卷着林间潮热的气息,黏糊糊裹在裸露的肌肤上。阿尔歪靠在罗宾肩头,发梢蹭着对方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烫得耳尖的薄红又深了一层。
厚重的阴云再一次覆盖了天空,檐下阶边种着的几株风雨花,白日里还垂着青绿的花苞,蔫蔫地提不起精神,被突如其来的风雨一浇,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纤细的花茎在风里微微晃着,裹得紧实的花苞慢慢撑开了边角,粉白的花瓣顺着雨势一点点舒展,沾着透亮的雨珠,在暗沉的夜色里晕开柔和的光。
清晨的露水沾在草叶上带了凉意,林间的蝉鸣稀了大半,偶尔有泛黄的叶子顺着风旋下来,落进庭院的草丛。
阿尔握着园艺剪,扶稳纤细的花茎,刀刃微微用力,剪下一枝开得正好的花,然后按着色彩层次,插进藤编花篮里。
夏季的雨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今年的丰收,为了收获节的庆祝,格雷洛姆农场召集了人手采摘庆典用的装饰。
不过,作为园艺协会成员的罗宾并不在,这小半月她需要去排练,于是拜托了阿尔来代班。
沿着田埂往露天剧场走,沿路都是热闹的人声,阿尔抱着花篮,脚步不停,忙到日头西斜,最后一篮花安置妥当,天边已经烧起了橘红的晚霞。
露天剧场的木凳上坐满了人,孩童趴在前排的栏杆上晃着腿,木笛与手鼓的声音从后台零零散散飘出来。
阿尔在人群里左右张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的位置,只得抱着只剩大半空落的藤编花篮,沿着凹凸平缓的山岩攀爬,三两下翻到剧场旁横枝上坐稳。
附近的猫魅族们看见,也纷纷效仿。
鼓点沉了沉,台下此起彼伏的喧闹也跟着平息,众人的目光汇聚向舞台。
罗宾提着裙摆从幕侧走出来,米白色的亚麻舞裙垂到脚踝,裙摆上绣着一圈浅金色的麦穗纹,腰际系着宽幅的缎带。
她缓步移步,裙身随步伐轻轻摇曳,麦穗纹路起伏晃动,裙摆上缀着的铜铃跟着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咚轻响。
恰似初秋晚风拂过麦田。
罗宾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阿尔身上,眼尾微微一挑。
一曲过半,领舞的节奏渐渐慢下来,改作为随性的拍节。观看的人群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牵着手踏进舞池。
没人再盯着领舞的舞者看,大人小孩都踩着随性的步子笑着闹着,罗宾提着裙摆对着台下浅浅鞠了一躬,径直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往阿尔这边走。
罗宾仰头望向枝桠上的人,伸出手,阿尔在一众起哄声里,纵身跃下,落在她身前,递过去一块干净棉手帕。
“都布置完了?”她接过阿尔递来的棉手帕,按了按额角的汗,“累不累?”
“明天再问这句吧。”
收获节的露天演出只算预热,第二日在祭坛前的献祭与祈福仪式,是庆典的核心,真正的祝祷与丰产祈福仪式,向来由法师们牵头主持的。
“那么,这是给我的吗?”
罗宾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剩了半篮碎花的藤篮上,伸手摘了一朵奶白色的星状小花,别在了阿尔的鬓边,正落在耳尖上方一点的位置。
“这样才应景。”她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收获节快乐,阿亚。”
“既然都来了,不跳一支?总不能让我跳了一下午,你就只站在边上看。”
阿尔看着她摊开的掌心,迟疑了半秒。
但对上罗宾带着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搭了上去,就被罗宾稍一用力攥住,微微一带,将她拉进了热闹的舞池里。
周遭人群自觉让出一小块宽松空地,罗宾轻扶在她后腰,带着阿尔,跟上舒缓的曲乐,在喧嚣人海之中,交叠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