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发生猛虎伤人一事,随行的天师说是不祥之兆,要尽快举行祭祀典礼,典礼提上日程,观天阁的修建便更加急迫起来,工部开始日夜赶工,姜业更是忙得多日不曾回府。
那夜的传闻沸沸扬扬,无不是说姜家这位大小姐果真是心肠歹毒,生死关头竟只顾自己安危,但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太子和公主竟都未曾追究。
姜氏听完姜棠的转述,又惊又怕,怒得连夜将人抓到祠堂审问。
虽是审问了一夜,但有姜业的嘱咐在前,姜氏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放肆,只是勒令王妈妈看管跪了三日,才将人放回去。
祠堂夜间通明,屋外仆妇打着哈欠,只能说些怪事提神。
前些日子,李氏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姜氏早早让人备好棺材,不想李氏气若游丝,将要油尽灯枯那晚,一盏热气腾腾的汤药悄无声息送进明微轩。
辗转不过三日,竟忽然病情大好,再过五日便已如寻常康健的人一样面容红润,丝毫不见从前病气。
……
冬季将至,窗台上的芙蓉落了满地,云奚开了窗,厚厚的一叠信封从窗外递进。
云奚将包好的药材递出去,转头将信封塞进妆奁暗格,疑惑道:“今日的银票怎么少了近半数?”
工部赶工,谢砚奉命监工,姜业就不好动手脚了,一共只有这么些银子,既要如数向司马彦上供,还要定期替李氏买药,姜业此刻恐怕早已焦头烂额。
李氏的药,赵阔能宽放一次两次,但若供应不上断了药,人便如秋季枯叶一般,再无回救的可能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晒在掌心,姜扶楹戴好帷帽,决定去帮一帮姜业。
乐云楼依旧人满为患,据说掌柜从北境请来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百晓生,不仅书说得精妙绝伦,时而还夹杂着少为人知的隐喻暗闻,叫人既能猜出其中深意,最后又能以荒诞之谈结尾,其中跌宕起伏,勾人心弦。
小厮引着姜扶楹上楼,云奚也被楼下热闹的情形引得频频回望,姜扶楹让她去玩,云奚看了楼上一眼,便知道阿姐在楼上,于是高高兴兴地应声,下楼找了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听书。
刚一推开门,香料便扑了满鼻,紧接着便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妹子你来啦!”
算起来已经有几个月未见的明昀站起来迎她,一身上好的绫罗缎子,与之前吊儿郎当坐在咿咿呀呀的酒楼里嗑瓜子的闲散人大不相同。
姜扶楹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以为是哪个她让明昀介绍的木材商人。
明昀其实颇有经商天分,加上之前在酒楼看似游手好闲其实浸润多年,真上起手来,不仅脑子活络,更是凭着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在江南混的风生水起。
回京的第一个月,姜扶楹就收到他寄来的第一笔分红,虽数额不大,但主要是分享一下喜悦。
明昀第一次来京城,眼见繁华迷人眼,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心中的激动都压了几分,这下见到熟人,便彻底放开了,一看人来了,打了招呼就想抱上去。
身后紧跟着走进来兰絮和云涧,云涧眉头一拧,轻咳几声,明昀一抬眼对上兰絮,刚张开的手囫囵绕了个圈,直拍自己的背,喉咙里发出几声掩饰的憨笑,跟姜扶楹指着窗户客气道:“今……今天天气真好哈!”
“哈哈哈……哈!”
明昀一边讪笑一边拿眼睛去瞥兰絮,可惜来人一个眼神也没落他身上,只自顾自地跟着坐在了姜扶楹身侧。
云涧替她们添茶,明昀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姜扶楹问他:“江南的木材商人你打听的怎么样?”
像观天阁修缮这类的供应一向是从由历年承办的皇商中选的,但此次时间紧,任务重,眼看祭祀在即,原本就要完工的,不想一日惊雷竟劈中主楼一侧,起了不小的火,木材供应不足,便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所以近日姜业便召集了较近的江南一带的商人来云京。
能有曾为皇家办事的噱头,各地商人自然争破了头,姜扶楹让明昀混入其中,打听消息,这下是有了进展。
明昀听到正事,便收起了嬉闹的样子,认真道:“我这次住的驿馆住的都是来自宣州、汴州、昱州的大商人,宣州的姓王,祖上便是干木材生意,是这一带有名的富户,汴州的姓刘,因着与宣州离得近,所以与王家是生意上的对头,也不知怎么,两家竟然定了同一家客栈,这下碰头,吵了个天翻地覆!”
明昀搓搓手:“不过……倒还是挺热闹的!”
多年的死对头吵起架来,那真是刀刀往人心窝里戳,管那些能说不能说的一箩筐地抖落出来,明昀想想凑到的热闹就忍不住自己乐起来。
看他乐了半天还没说到正事,兰絮忍不住提醒:“那昱州那个?”
“齐大哥啊!”明昀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激动,完全没意识到姜扶楹在听到他的话时微微凝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