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或许是冬日倦怠。”
倦怠……姜扶楹停住脚步,云奚困惑地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忽然恍然大悟。
亮如白昼的黑夜,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前世她还是姜扶楹时,多见她们祖孙,父女情深,姜棠病了,是她故意下药,姜棠摔了,是她没有照顾好,就连姜棠推她下冰湖,也是她招惹是非在先。
可惜原来所谓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在利欲面前,也不过是交易的筹码。
李氏又活了过来,姜棠睡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云奚盯着每日惯常的一罐例汤从姜氏那送到姜棠院中,然后不久王妈妈再捧着空罐子离开。
第三日的清晨,姜扶楹离开院子去了乐云楼。
贺衡接了传信,早早就等在二楼,姜扶楹一露面,他的视线就一直紧随,直等着人上了二楼。
“你来了!”
贺衡双眼亮晶晶的,一身黑红劲装,银色发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一见到姜扶楹,嘴角就不自觉地上翘。
姜扶楹看了看四周,倒是没想到她在信中顺口提了一嘴别让沈懔知道,贺衡竟然真的能把那么粘人的沈懔甩掉,于是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甩开沈懔的?”
姜扶楹看他眼角微耷,却很快又扬起眉毛笑得肆意:“我说我今日要去城外练兵!若他也要跟着,就一起练练,不能丢了安国公府的脸!”
姜扶楹眨眨眼睛,确认道:“你骗他说你要去练兵?”
贺衡心情很好,解释道:“是啊!他最怕进军营了,小时候一被抓去兵营就要死要活的,再加上长公主殿下回京办宴,我就劝他赶紧代国公夫妇送贺礼去了。”
看她似乎还有些疑虑,贺衡贴心安抚道:“放心吧!我们不会碰到他的!”
姜扶楹心虚地眨眨眼睛,如果她说,她约贺衡出来,就是为了去长公主府呢?
长公主府的宴会,凭她的身份,自然拿不到请柬,但凭陆绥和长公主的关系,哪怕他缠绵病榻,也定会去宴上露一面,这是她唯一能绕开太师府见到陆绥的可能。
……
果不其然,听完姜扶楹的打算,贺衡那张俊秀的脸僵了又僵,原本在看见她时仿佛虚空一直竖起的耳朵摇了摇,而后彻底耷拉下去,一脸委屈地闷闷道:“原来你今日单独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事……”
姜扶楹万分心虚,但听见这话还是困惑地抬起了头:“其实……”
贺衡马上眼睛亮起来地看向她,姜扶楹没看懂贺衡眼里的希冀,她和贺衡不过三面之缘,之前也算不打不相识,突然请他帮忙确实有点不妥,但是若是找沈明若和沈懔,难免此事不会被沈俭知道:“若你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尽管说。”
贺衡耳朵又垂下去,不过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抬头,眨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问道:“那下次我们一起去踏青怎么样!”
“踏青?”
“对!”贺衡重重点头,“上次没分出胜负,下次再比一场!”
果然是年轻气盛,还记着上次的比试,也不是什么大事,姜扶楹干脆点头:“行!”
贺衡其实也不算骗了沈懔,今日确实是练兵日,贺老将军一早便去了京外,所以公主府的贺礼本该是贺衡去送,但因为要赴她的约,贺衡便让下人提前送了贺礼,贺礼先到,人却后来了,长公主府的小厮虽是觉得奇怪,但大宁之中,谁人不敬佩骠骑将军,于是也没多说什么,便领着二人进了公主府。
贺衡带她赴宴,情理上其实说不通,所以姜扶楹进了内院便打算和他分开,避免拖累贺衡。
贺衡却突然像变了性子,不仅看不懂姜扶楹故意和他保持距离,就连她话里话外的暗示都跟听不懂似的。
直至走至一处月洞门,姜扶楹忍不住回头问他:“你不必去前厅拜见吗?”
贺衡无辜地眨眨眼睛:“前厅都开筵了,再说我去了会碰上沈懔,不好解释,我等席散了,再去拜见殿下就行。”
“好。”姜扶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贺衡也跟着走了两步。
姜扶楹忽然停住,贺衡也停了脚步。
姜扶楹哭笑不得,又转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她人是贺衡带进来的,若是出了问题,贺衡肯定拖不了干系,姜扶楹明白这一点,所幸她此次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对陆绥怎么样,所以她让贺衡不用担心。
贺衡听见这话,眼睛微微瞪大,嘴角却明显下撇,一副不可置信,又有些委屈的表情,音调也不免拔高:“你以为我是怕你拖累我?!”
姜扶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又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哪里像和之前意气风发,又看她不顺眼又想和她决一胜负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她顿住没说话。
贺衡却好像更生气了,翘着的尾巴都掉下去,又伤心又气愤道:“我是怕你被人欺负才跟着你的!”
“怕我被欺负?”姜扶楹愣了愣,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