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

姜扶楹微有晃神，转过身来便看见顾乘那张微红的脸，他喝了酒，身上酒气浓重，眉眼间与顾霁有些相似，整个人却浑然不同。

看清来人时，姜扶楹忽然觉得心下一坠，她向后退了一步，虽然上次在顾府打过照面，但那时她戴着面具，应该认不出来。

顾乘平日纨绔，上次行为却大相径庭，让姜扶楹对他也不由得另眼相待，但是此刻，姜扶楹目光往阴沉沉的阁楼内看去，眼里满含警惕。

顾乘酒气熏陶，注意到她的动作，浑不在意地开口：“怎么？姜姑娘之前仗义执言，先是在齐家替沈三小姐教训校尉，又是在公主府替自己妹妹教训陆绥，怎么？不过是请你喝杯茶，就不敢了？”

激将法？

有用。

顾乘微微挑眉，见姜扶楹脚下一动，于是满意地朝屋内伸出手：“请。”

屋内四面的窗户都被封住，只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光线，低沉的咳嗽声惊起一地尘埃，房门也被轻轻阖上。

封闭幽暗的屋子难免让人心生未知的恐惧，姜扶楹脚步微顿，思考长公主府内出现命案的可能性，顾乘跟在她身后，似笑非笑般看着她，好在一声轻咳打破寂静。

只是吹了那么一会风，陆绥就已经咳得停不下来，听的出来他刻意压抑过，但微弱的血腥气还是随着哪里漏进来的一点风传进鼻腔。

桌案上摆着两盏已经凉透了的茶，顾乘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新杯子，自顾自地替她倒上。

“尝尝？”顾乘推了推白玉的茶盏，“暹罗进贡的新茶。”

“多谢，我不爱喝。”

陆绥冷冷开口，是骂顾乘：“别随便糟蹋我的茶。”

“陆公子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吗？”

“嗬。”陆绥冷笑一声，不再开口。

说罢，姜扶楹没再理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刚凑到鼻尖，一股凛冽的清香袭来，她眼睫微动，抿了一口，顿时淡淡的清甜花香弥漫口腔，这味道有些熟悉。

“怎么？不喜欢？”顾乘看她久未放茶盏，撇了一眼，这才惊讶一声，轻笑道，“啧，好像拿错了。”

他伸手推了推桌上另一个茶盏：“不喜欢就别喝了。”

话音落地，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衣着清丽的侍女，不同于公主府侍女打扮，她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步伐稳健，却格外小心，生怕洒了一点。

门口离陆绥不过几步距离，路过时刚好经过姜扶楹，熟悉的药味钻入鼻腔，瞬间霸道而无情地掠夺那点花香余味，整个屋子都陷入被药味裹挟的氛围。

顾乘习以为常地又端起茶盏，自顾自斟茶。

“公子。”

侍女小心将药碗递到陆绥面前，姜扶楹忽然“砰”地一声放下茶盏，盏边碰撞，没停稳，茶水泼到陆绥身上，湿了大半。

溅出几滴茶水径自落到黑漆漆的药碗中再无踪影，侍女震惊大怒：“你是故意的！”

姜扶楹微微凝眉，学着顾乘的语气：“啧，不小心洒了。”

陆绥表现的却很淡定，手刚伸，小厮递来的手帕就被姜扶楹抢过：“给陆公子赔罪了。”

陆绥手停在原地，看她囫囵擦了几下糊弄，像是走神想着什么，手上力道很重，瞬间眉间阴霾遍布，伸手就把人挥开：“滚开！”

不料姜扶楹先他一步，在陆绥还没碰到时姜扶楹就把帕子丢到地上：“既然今天茶喝的不愉快，那我就先走了。”

她径自离开，满屋的人却没有去拦。

门被推开，又被极快阖上，光亮一瞬又很快隐匿黑暗，顾乘眯了眯眼，又喝了口手里没滋没味的茶，破天荒地笑了笑。

离开长公主府时已近日暮，前厅依然热闹非凡，贺衡被沈懔拉着脱不开身，外来的侍女替姜扶楹传话她先行离开。

贺衡起身要走，又被沈懔一把拉下来，吵嚷道：“想跑？！”

眼见侍女传话离开，贺衡看着早已喝的醉醺醺的沈懔，只好忍了开溜的念头，老实坐着听一圈人恭维奉承。

沈懔喝的烂醉，贺衡一手堵着耳朵往后躲他的撒泼耍赖，他耳力非凡，正巧身后角落里两人的谈话就这么落到他空闲的那只耳朵里。

“方兄，听说殿前司这段日子抓了不少人进诏狱……”

“嘘！”另一人压低声音，往上指了指，“你也不怕梁上耳朵，怎么敢议论这些事！”

“哎呦！方兄，我也真是没办法了，您也知道，前段日子我族兄幸得太师赏识，才上任汴州，这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呢，殿前司就去抓了好几拨人下了大狱，更别提……”

他左右看了看，又好像真的往房梁上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才敢开口，“我家兄弟得了消息，说殿前司那位已经在去汴州的路上了，如今汴州真是人人自危，这才想来和大人请教。”

方左眉毛微挑，过了半晌，才低低开口：“辞官吧。”

“方兄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看不出来吗？”

“弟弟愚钝，还请方兄赐教。”

“我问你，汴州下狱那些人，有什么共性？”

“……收……了点钱？”

方左摇头，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大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