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云涧依然维持着谨慎的态度,她的手抚上腰间软剑,时刻注意窗外动静。
兰絮淡定很多,眼睛同样透过屏风想观察齐均神色,她微微抿起唇角:“齐公子不如先说说?”
齐均依次拱手行礼,却在第二次起身时,再次微微颔首。
烛火幽幽,他这一动作不仅落到姜扶楹眼中,也让兰絮和云涧同时提起警惕,云涧不由微微侧身,下意识想要挡住机关所在。
齐均直起身,眉眼弯弯,神色坦荡自若:“姑娘之前促进我与姜侍郎达成合作,但那批金丝楠木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泡过水的木头,若是在入库时有懂行的人仔细察看,定能发现其中蹊跷,到时候顺藤摸瓜,可就麻烦了。”
“这样来说,其中风险就大了。”
云涧眉头微凝,眼中寒光乍现。
“齐公子这是反悔了?”
“不!姑娘误会了。”齐均笑着摇摇头,继续道,“既然当初齐某答应了这笔交易,自然就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如今,齐某有更好的法子,既能达成姑娘的希望,又能达成齐某的私心,让一家老小能全身而退,于是就只好冒犯二位姑娘,来此寻求姑娘的意见了。”
灯烛晃动,兰絮盯着他淡定道:“齐公子但说无妨。”
“金丝楠木存放于宣州,工期在即,若是走水路运送至京,再在途中遇匪袭击,木头落了水,这责任就不在齐某身上,如此,也不会对姑娘有任何威胁,两全其美。”
“不行!”云涧厉声反驳。
“姑娘别急,齐某话还没说完。”齐均点头,“这段日子京中木商已陆续离开,建造事宜早已送至东宫由太子审批,短时间内若要再找到这么合适的一批木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要是因此误了祭祀大典,那可就是罪加一等,无论如何,我相信姜侍郎依然会铤而走险地用这批木头。”
兰絮摇头:“如你所说,但落了水的木头,也同样不可能通过入库审查。”
“姑娘说的没错!想必姑娘也听说了最近宣州有水匪祸乱,工部必定不会同意冒险走水路。”齐均看似顺着兰絮的话指出此法的漏洞之处,却突然话锋一转,视线若有所思地在屏风后打转,“但殿前司奉命督查水匪祸乱一事,若能有殿前司的人一路护送,路上能出什么意外?”
意思就是尽管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入库审查的人又怎么敢随便说这批木头有什么问题呢?
那出问题的究竟是他们工部自己,还是殿前司呢?
“姑娘说,是不是?”齐均容貌俊秀,形容儒雅,语气极具信服力,洋洋洒洒下来,便将人不自觉带入进仿佛他好像只是在全心全意地为他们出谋划策。
“齐公子思虑如此周全,那你又想要得到什么好处呢?”兰絮特意咬重了某个字,语气带着隐隐怒气。
“只要木头入库,齐某举家搬迁。”齐均恍若未觉的样子,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诚恳一般道,“齐某所求,不过一条生路而已。”
“啪啦!”灯烛无预兆地炸了一声,齐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云涧靠近窗边,眼看他不惹注意地走出乐云楼,兰絮打开机关:“都听见了?”
适才,兰絮听见齐均一本正经的话,停了良久,才突兀地一声笑出来:“齐公子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
殿前司,自从皇帝闭宫求道以来,云京城中人人只要听见类似的马蹄声都要闭门祷告,生怕一旦与之牵连,就是灭门之祸。
眼前这个从宣州偏僻小地来的商贾,一开口,大言不惭就是要借殿前司的威势铺路,到底是谁送他的胆子?!
“果然是个奸商!”兰絮冷脸继续道,“燃眉之急解决了,就想着过河拆桥?”
长着一副人模狗样,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家人平安无事,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竟然就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姜扶楹沉默不言,暗室里只有一盏灯烛,许久未用,明明灭灭的快要燃尽。
兰絮胸腔起伏,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简直忘恩负义!”
烛火突然噼里啪啦地响,窗外起了大风,刮的乐云楼一排齐齐的大红灯笼同时撞的窗台砰砰作响。
云涧掩着窗边,蓦然开口:“小姐,他离开不过一息,我现在追上,还能赶在他与旁人会面前让他闭嘴。”
姜扶楹衣袖下的手下意识再度摩挲了几下,从刚刚就被她一直握在掌心的令牌温热异常。
这是属于谢砚的,殿前司的令牌。
“除了他说的,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躲过工部的入库审查吗?”姜扶楹突然发问,兰絮和云涧皆是一愣。
……当然没有。
这计划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抱着能让这批木头真正用上的期望,但是,倘若真的能能用上呢?
兰絮看着姜扶楹,原先的怒气一消而散,同样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