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大都信教,以救济贫困苦难人,而声名在外圣安东尼修会,是很多人心目中圣地。
带头起哄藏匿在市民中的闹事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为之一变。
他们借教会之名,裁定女巫罪责,可现在冒出个手持圣安东尼修会信物的人,事情就难办了。
“凡身体不康健者,均可去圣安东尼修会疗养,修士们会给予救助。”沉墨平静地望着下面神情各异的市民,
“至于台上这位女子,是否是女巫,不是由你们张口随意评判。若她只是普通人,你们今天这番作为,触犯‘十戒’和‘七宗罪’,用什么来赎罪拯救灵魂?”
对于教徒来讲,纵然有教堂庇护权,即逃入教堂暂获安全,但若可超过期限,仍要面对裁决,或接受极刑或自我流放。
市民听到如此大的罪名,骤然间降临到头顶,纷纷闻之色变。
“她要是真女巫呢?”有人问。
“那诸位胆识过人,敢与恶魔立约者结下梁子,不惧背负诅咒,不惧身死,也要帮神甫除去邪祟。”
沉墨不咸不淡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只剩下躯干,不成人样的患者。
“嗬嗬——”患者妄语,并痛苦呻吟。
霎时,市民连窃窃私语都不敢,生怕招致祸端。
黑发黑眼青年,年纪轻轻,说话却没有轻重,动不动就扣大帽子。
后面的话更加骇人了,被女巫诅咒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手脚尽掉,只剩颗脑袋,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
谁都不敢赌,自己是否会中诅咒。
徐福兮听了沉墨说的,觉得高明至极。
不管女子是不是女巫,市民都不能随意杀伐。
是女巫,会被诅咒。
不是女巫,会触犯了‘十戒’和‘七宗罪’,要赎罪拯救灵魂。
“既然大家都知晓其中厉害,可有舍己为人,愿意为大家净化祸端的勇士?”沉墨捡起根木柴,问前排市民。
市民都是帮乌合之众,仗着人多附和,只敢起哄哪里敢孤身烧女巫,纷纷往后仰,拒绝勇士名誉。
“这位勇士,要不是你来,刚才你喊得最大声,应该非常确信她是女巫,并且愿意为大家铲除异端吧。”沉墨对挑事者道。
挑事者只负责闹事,并不想背人命。
众人围猎,罪不及己,他才不会傻不愣登地上去烧人。
“既然没有勇士,就只好把这事就交给骑士长与修会处理,大家可有异议?”沉墨把木棍随手一扔,正好砸到卡拉米神甫头顶。
“诶呦!”卡拉米神甫敢怒不敢言,捂着头痛呼。
“卡拉米神甫有不同意见?”沉墨眯着眼睛,问道。
“没、没有。”
“让她同去修会疗养,等能接受询问再审判,骑士长觉得如何?”沉墨下台,对骑士长说。
“阁下处事精妙,考虑周到,我无异议,不知如何称呼?”骑士长问,派手下把女子解下来,好生照料。
“贝拉米,贝拉米!”有个头发凌乱的青年,紧跟骑士卫兵,念叨着女子名字,被粗暴拉开。
“骑士先生,能否让他陪那个可怜女子同行?”沉墨道。
要不是汉弗莱始终为她争辩,他都认不出来,被绑上火邢台的,是送他果蔬篮的贝拉米。
“让他跟。”骑士长高声道。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青年男女,又收回视线:“阁下认识他们,所以才出手相助?”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汉弗莱泪流满面,陪在贝拉米身边,不断鞠躬道谢。
“并无交情,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凌无辜。”沉墨回道,“有件事要麻烦骑士长,去圣安东尼修会,让他们妥善安置患者。”
上次贝拉米的食物篮,是他帮忙出售的礼赠,其中还有能致病的黑小麦……
他自顾不暇,可没有多余善心,登台救下她是有别的用意,一是帮徐福兮解决格里菲兹医生嘱托,二是想看看卡拉米背后的大鱼,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承受教皇之怒。
骑士长神情肃然,向沉墨行礼,致谢:“阁下大义,布鲁感谢您方才出手,拯救无辜,还没请教阁下名讳。”
还没得到回应,黑发青年便消失于眼前,视线巡视了圈,发现他去往神甫身边。
闹剧终结,市民开始离场,卡拉米神甫见势不好,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人搭上肩膀:“小卡拉米,不打声招呼就离开,太没礼貌了吧!”
沉墨来到卡拉米面前,神甫见到他,惊慌失措,用衣袍遮住头,嗫嚅道:“……你、你要做什么?”
“谁指使你来的?”沉墨目光幽深,问道。
这场拙劣的闹剧中,几个刺头负责煽风点火,真正引导愚昧居民开展狩猎女巫行动的,则是颇有威严的神甫。
昨天还赤条条,犹如丧家犬的神甫,今天便耀武扬威,要烧死子虚乌有的女巫,背后的人物不是一般的大啊。
神甫神情骤变,眼神躲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神圣罗马帝国的广场中,竟然有人挑起事端,妖言惑众诉说异端,骑士长先生可要严查。”沉墨对身边的骑士长道。
骑士长点头道:“闹事的刺头全部控制起来了,会严加审问,定会严肃处理幕后指使。”
“卡拉米神甫,听说,你昨天遭遇了匪夷所思的事,不如告诉骑士长,他好帮你讨回公道。”沉墨道。
神甫手藏在宽大的衣袍,紧张地扣手,教士与骑士向来不合,如今又多个毫无廉耻行事乖张的异国人,还讨回公道呢,这是要他死啊!
既然如此,那所幸豁出去了。
“骑士有所不知,昨日我飞遭横祸,被卑鄙无耻小人抢劫一空,还、还被脱衣绑在教堂……”
“有这样的事?”骑士长吃惊。
“确有其事,”卡拉米神甫爱恨交织地看向黑发美少年,最终情绪化为满腔怒意,咬牙切齿道,
“此刻,那贼人就在现场,他叫沉墨!”